第一千零八章 欣喜与惊讶
欣喜？
鲁格歪头看着这个驻足不前的家伙。
若说高阶巫师的精神力，再加上初到一处陌生之地的谨慎，会很快发现这处花园的特殊，倒也是十分正常的，从而引发一些发自内心的激动也情有可原。
但是这家伙，鲁格怎么看都觉得不是欣喜的程度，甚至不只是超出这个范畴，而是有着些许不同的意味。
一种情难自禁。
一种与欣喜既重叠又不同的强烈的情绪，在这一瞬甚至撕碎了他一直以来的文质彬彬的谦和模样。
那高举双手的无声之举，甚至让灵性颇高感知敏锐的鲁格察觉到一丝一闪而逝的疯狂。
疯狂？
鲁格歪着头。
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见到这些千奇百怪包罗万象的宝贝，哪怕是理智上知道该如何去做，如何去面对，也难免在心中有一个或者两个有趣又离谱的念头闪过，就像孩童在脑中的幻想，幻想很美好，但是很难实现，而他们面对那老巫师，就相当于两个孩童。
良久，木然的高阶巫师大人终于变回正常人。
鲁格淡淡一笑。
但还没有等他转身离开，那位高阶巫师大人便迈开了脚步，没有之前那种笑容，脸上看起来很是平静，也没有向鲁格打招呼，甚至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自顾自地便钻入花丛中，唰啦啦的声响，是叶片在摇晃，在划过衣袍，声响逐渐远离。
鲁格有些发愣，严格来说，他这个狗头人并不能完全享用这个美丽的书海花园，这里很大是一大原因，想在短时间内匆匆浏览一遍书名都是在做梦，还有一个根本性的原因，便是他无法阅读所有的书，这里的花花草草都很喜欢他，但有些花是高傲的，是不同的，并不是花真的不愿意搭理他，而是他还不够格。
他的精神力强度，不配阅读它们，还没有资格接触那些知识。
是限制，亦是保护。
对花好，对狗头人也好，弱小的狗头人不去亵渎它们，它们也别想来伤害善良的狗头人。
鲁格收回视线，重新走在花园的小路上。
那家伙已经钻来钻去走到远处，远到连叶片和花朵的晃动都已经极难察觉。
鲁格轻哼着小曲，漫步在弯弯曲曲的小路，这次他可以直接开始看书，待到看累了再休息，能看上很久，因为这次助手生涯的结束是他保有余地最轻松的一次。
他看着脚下的小路，他爱这条小路，他已经发现这条弯弯曲曲的花园小路设计的便饱含深意，经过多日的留心，发现路的两边，较近之处都是比较之下能够看懂的，低阶位巫师能够吸纳的知识，而那些更高层次的东西，则要脱离路径，自己钻去那没有路的地方找，并且越是远离既定的道路越难，鲁格发现的第一株自己无法阅读的花，就是好奇心驱使下钻了很远才遇到的，那已经不是能否读懂的问题，而是没有资格阅读。
这些花花草草的布置，还有能看出很用心的一点。
那就是分布在道路两边的，也不是简单的以涉及超凡知识的层级来划分，而是以能否看懂这一笼统的又有趣的标准来定，一些隐秘的见闻和知识可能层次低的巫师暂时用不到，或者在他处需要一定身份和一定位阶才能知晓，但在这里只是低阶巫师能够看懂，或能懂一部分，便栽种在这里。
颇有一种用不到，不能完全看懂，也长一长见识的魄力。
说不定一知半解的匆匆一瞥，便激发了兴趣，改变了一位巫师的一生。
就比如他读到的关于四语巫师的那棵草，那种东西可能不是很难，但在其他地方绝对不是能够随意阅读到的，还有那一串铃铛花，那本灵魂的腐臭与死亡沉睡的三个阶段，一般的低阶巫师如何能触碰灵魂领域，更何况作细致的研究，放在这里更像一本启智之物，这在一般的巫师势力中恐怕会怕一些低阶巫师误入歧途，将这本书束之高阁，至少要高阶以后才能接触。
但在这里，只是他的睡前读物，虽然那睡醒后确实遭遇了一场如恶梦般的经历。
鲁格很容易知足，因为他知道他吃不下那么多。
他甚至没有尝试越过那片位于花园中心的平整草地，沿着路走向另一边，因为那是一种浪费，第一次前往那洁白的圆桌边，本就是一场意外。那是初到这里的肆意探索，也是因为凯琳女士的玩笑逗弄。
他不紧不慢地走了一段，距离那花园的中心还有很远的路，他便停了下来。
一个像小拳头一样的花苞，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席地而坐，伸手轻轻触碰，又弹了弹，发出一声脆响，那花苞竟然是硬的，呈现淡黄色，还有类似拳峰与手指并拢的褶皱。
这是花吗？
鲁格歪着头，坐在路边看着这朵花，一朵未开的花。
如此坚硬，怕不是永远也开不了。
《从一环法术石拳术的变化看待法术与世界的关系》
鲁格从正襟危坐，到拄着手肘侧躺在路边，姿势在变化，那份专注却始终如一。
书中一共有四个石拳术，弱化版本的零环石拳术，正常的一环石拳术，还有改造的并不是那么精益求精的二环和三环石拳术，到三环已经很勉强，似乎就是这个法术的极限，已经属于一件费力不得好处的事情。但好在本书的宗旨并非是改造法术，而是以这种触及自然的，不同层次的同一个法术，以留下这本著作的巫师特有的角度和方式，来看待世界与法术的关系。
并且，以此为基础引申，得出了一个与本书开篇近乎没有关连的结论，用以触及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领域。
一个小小的一环法术，却能成为撬动一个庞大领域基础的，甚至使之动摇的钥匙。
那一夜间会有很多巫师无眠，会有很多巫师狂怒，大喊大叫，自己深耕一生的东西，从最初奠基就是错误的，一生大半的精力都将白费。
一旦沉浸其中，时间就会过得飞快。
花园的门扉再次传来声响，鲁格也只来得及小憩片刻。
当然对他来说，不去做特别花费精力的事情，只是处于平常状态，就算是一种休息。
鲁格再次站在宽敞的实验室，一旁的同行的高阶巫师沉默着，一路上也没有言语。
从再次在花房门前见到这家伙，就是这幅样子，也不知道期间经历了什么，是否看到什么书受到了刺激，仿佛一种失神的状态。谦和的微笑自然不在，甚至是一副已经懒得理会他这个低阶巫师的样子，一路走来视线都没有往他这里偏过一次。
忽然，鲁格觉得身周一紧，已经来到一处漆黑的空间。
老巫师的精神力圆球随之飘动而来。
鲁格左右看了看，挑了挑眉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精神力圆球，愣愣地看了两眼，才主动触碰。
在触碰的一瞬，里面的内容便已知晓，他的眉头高耸又缓缓落下，眼中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