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章 感慨与痛哭
不知哪里传来咕嘟嘟的声响。
鲁格恍然回神，定了定神，浅浅地吸进一口气，便不再逗留。
换上愉悦的微笑，再次踏上那条平平无奇的颇有岁月痕迹的走廊，那位高阶巫师的身影已经不见。
这条不短也不长的路上，又只能见到鲁格一个人的身影，还有那一扇扇的门。
鲁格悠然地走着，将视线投注到他没有触碰过的那一边，那显得要紧凑很多的十一扇门上。他缓步而行，视线不自觉地划过那从这边开始数起的第二扇门，那个高阶巫师上次即将开启的门。
那位老巫师上次并不在场，就如现在一样，不知又钻到哪里去了，但还是传来了警告声。
那次在他们两人身边响起的警告声，尽管很是简短，语气也没什么波动，但鲁格还是能听出一点老巫师的怒意，那不紧不慢地语气，与平时是不一样的，稍稍慢了半拍并不代表着人更懒散，很可能语速的反常变慢是在表述无奈，是在压抑心头的怒火。
鲁格十分好奇，那门后究竟有什么，会让老巫师如此恼怒。
会是与实验有关的吗？可是走廊尽头的实验室已经足够大，也远超想象的复杂。
鲁格的眼睛在那门把手上划过，一扇又一扇，路过几扇门之后，他才来到另一侧的花房门前。
这里就像一个可以无尽挖掘的宝库。
鲁格推门而入，当房门在身后闭合，他才注意到，远处的那个身影。
这一次那位有些反常的高阶巫师大人，并没有钻进花草中消失不见，而是静静矗立着，就站在花园的小路上，在一个弯折处，站在那里能够看到前面的一片，那弯折后是一段直路，然后又像另一侧弯折，高低错落的花花草草，让那里又能看出一段，那里是一处美景。
鲁格挑了挑眉，觉得这个家伙终于懂得欣赏了。
对方没有理会他，只是以背影相待，他自然也不好贸然打扰。
他施施然地走着自己的路，也不存在错身而过，因为他依然不打算深入，甚至还走不到对方那里，一个淡绿色的叶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鲁格懒洋洋地随地一躺，也不管其他，关注其他的东西，还不如多关注眼前的路边小草。
淡绿色的叶片笔挺，中间是一道紫色的不规律的竖纹，叶片很规整，均匀的宽度一直长到顶端才收拢长成一个尖部，中间的竖纹却仿佛有刺一般，一个从头蔓延到尾左冲右突的紫色图案。
《以法术序列思维，成就一柄法术之剑的一次尝试》
鲁格眨了眨眼睛，压下心中疑虑，放下那惊异，更是抚平那些东拉西扯蹦跳着的好奇，找到一本充满吸引力的书，暂且给自己的脑子放个假。
同样的，这本著作开篇的第一句便吸引了他。
——法术序列是一个拼图游戏，拼上去的图块是对世界的了解，小巫师们通过法术来呈现世界，大巫师们通过世界来呈现法术，了解亦是如此。
世界是多彩的。
鲁格则是专注的，只有耳朵会偶然抖动一下，他已经与这棵小草共同躺在这片土地上。
就像两个朋友在交流，小草伸展着身姿，鲁格则在阅读着它。
一对无言的好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他离开了他的好朋友，开始爬起来在附近踱步。
在这本书中，他还获得了一个奇特的法术模型，准确的说，学会了一个还不够完善的，未完成的法术。
一种另类的无定级法术。
不是随着巫师的成长而变化，是鲁格无法确定它的阶位。
这本书中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也有很多无法确定的东西，不过有一点鲁格可以确定，那就是留下这本著作的巫师失败了，甚至是留下的这个颇有价值的法术模型，无论是否完成，都已经偏离了最初的目标。
鲁格来回走动着，他对这个未完的法术很感兴趣，他并非是站在这位巫师的角度，他只是单纯欣赏这个有趣的法术。
一柄无形的法术之剑，一柄可以容纳其他法术的剑。
当它容纳法术后便会化作有形之剑。
鲁格在路边来回走着，心中思索着，不经意地抬头。
看见那位高阶巫师还站在那里，这处花园的小路弯弯曲曲略有起伏，但没有什么真正的高处，除非是攀上那些高大的植物，所以站在那个拐点，可以勉强说有一种纵览眼前花园的意味，已经将一片郁郁葱葱尽收眼底。
至少鲁格探索到的部分，就只有这里可以有这种感觉，虽然这片郁郁葱葱和所谓的纵览对比整个花园而言显得十分可笑，但已经算是难得，只怪这花园太大。
鲁格只是来回走动时的随意一瞥，但很快他又看了过去。
因为对方已经转身，正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先是一眨不眨地注视，然后又快速眨动了两下恢复了一些之前的笑容，不过很快，那笑容又归于沉寂。
鲁格好奇地观望看着对方。
“你不该打开这扇门的，更不该当着我的面打开，不该将我引领进来……”
这个文质彬彬的家伙一脸平静地说道。
鲁格张了张嘴巴，长长的嘴巴也无能为力，一时无言。
蓦地，滚烫的热泪从那个家伙的眼眶中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开始滚落而下。
鲁格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知识花园，黄昏书丛，活着的书房，知识栽种之地，生命书橱，知识的交织之森，难行花房……这里有很多名字，”男人哭泣着，说出一长串名字，语气不急不缓，“知道吗？每个名字都有一些有趣的含义或故事，比如黄昏书丛，那是一位在天柱山即将熄灭的黄昏时刻意外来到这里的幸运者，为这里起的名字，还有难行花房也是如此，来自一位到这里后寸步难行的巫师……”
鲁格眨了眨眼睛，他现在就有点寸步难行，若不是之前初到这里为了逛上一逛，他可能也没有走出多远，当然算上那些匆匆一瞥的乱逛他也没有探索出多大的地方。
“你不该让我看到它……”
男人语气淡定，但泪水滚得更厉害了。
鲁格有些发愣。
“我一直惦念着它，一直渴求着它，当我知道，我可能会来到这里时，我激动的无以复加，但是……”男子痛哭流涕，“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只把它放在第二位，列为第二目标，但现在，你却让我先看到了它，让我身处其中，阁下这是对我无尽的折磨……”
淡然的诉说，滚滚的热泪，还有那并不淡然的内容。
气氛和个中意味逐渐不对劲起来。
鲁格眨了眨眼睛，缓缓后退一步，对于他的动作，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又或者毫不在意。
啪嗒！
一滴眼泪落到花园小路，路边一颗不规则却还算圆润的石子上，发出远超正常的声响。
鲁格的眼睛逐渐瞪大，法术心脏咚咚地跳动。
一种别样的气息，一种是本人发出的，却又不是因本人而生发的气息。
一种鲁格在不久前，曾与一众巫师，一同感受过的气息。
那亦是一种世界与巫师交流的表现。
一种直达本质，又由内而发的，来自世界的厌弃。
鲁格后退的脚步都为之一顿。
黑巫师。
眼前这个原本彬彬有礼的带着谦和微笑的家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不由辩驳的黑巫师。
黑巫师，侵入者造就的扭曲成长的小世界，未知的门扉，花园书房，所有的事情，林林总总在鲁格的脑袋中飞快地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