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收蕴
掠夺其他金位的意象这一点很多真君都在做,大梁修士周饶对通玄大道总结为:【广余推闰、泛置仙属,剖天心而食地胎,无所不为】。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如今的通玄顶梁柱天霞仙人,一门心思都在琢磨取用明阳的意象。
可像【殷君】这样直接将其余金位给彻底掩去的,古来也少见,同时和通玄广余推闰的基本思路似乎也颇具冲突。
‘收拢闰位是祂晋升的资粮,所以祂要【内伐诸闰】,但凡与集木有关的真君要么臣服,要么陨落。’
‘【玄谙】真君说集木有四闰一余,显然不可能指的是古代。以苏栖梧的认知来看,四闰应该是上巫、角木、正木……以及更木?’
【柘桑】飞君的记载同样稀少到了某种恐怖的程度,祂所居的金位为更木闰集,恐怕是【殷君】最希望收拢的一道金位。
祂能坚挺到和通玄真君【须?】一个节点才臣服,足见也是有些本事的。
李木池不会将这些体会说出口,却隐隐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当所有闰位都被收拢于一身,化作“殷墟”之时,恐怕就是【殷君】证道金仙的时候。
从结果上看,上巫闰集木的【玄枵】已有几分化墟的样子,阴司翕变了几千年都不见有动静。
保木那道金位有隰乡全力翕变,估计程度与【玄枵】相类,所以阴司看着【无生隰乡】取回了金位,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学。
正木闰集木的【云栖】程度比较浅。
【柘桑】金位的受掩程度则介于【云栖】与【玄枵】之间。
唯有角木闰集木的金位最不清不楚。这道金位当然不可能是【椿龄】,集木现在极强的自愈能力以及与角木的亲近关系就能说明问题。
得益于老苏所受的优良教育,李木池是知道一个名字的——古代有一道角木闰集的金位名叫【玄参】,只是记载太过稀少,一样是消失在上古。
‘显位无失,失位叵疑,下修勤勉,证在闰余。’
李木池喃喃道:
“慕容氏与集木强相关,哪怕不是角木闰集的【玄参】,他们手中至少也该有着一道对应【柘桑】或者【玄参】的集木真君金性……”
这种当世法相或者真君的信息极难理清,与其继续无效猜测,不如后续询问尊修。
李木池将目光落回对【殷君】与【集木】的研究上。
‘所以祂扶持的人都求闰失败了……是因为四个木德与上巫加起来五个闰位已经足够多,每多出一个闰位就会多出无穷变数。’
‘更何况还有与【殷君】自己强相关的角木余位的【椿龄】、玉真闰更的【玉蚕】、保木余位的【长生】,集木自己的余位【浊祸】……足足九道余闰的意向与权柄,祂真的处理得过来么?’
李木池对这个推论感到难以置信。
【殷君】自己搞出来的金位自己给掩掉也就算了,其余四木闰集木的真君很可能不少都是【策元】甚至更早时期登的金位!
‘这要全部都要彻底掩去?会不会有点太扯了?祂这一套走完要得罪多少人?’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祂陨落的时候肯定是道胎巅峰了。理论上祂的确初步收拢了所有与集木相关的金位,只是约莫还有一半的金位没到最深层次而已。’
李木池呼出一口气,转念想道:
‘有些金位很可能不需要彻底【掩】去。以祂对集木的掌控,如果需要彻底掩去这些金位的话,【浊祸】就不可能存在。【玄枵】就是祂弟子所居,要彻底【掩】去也不难。’
‘如果以【玄枵】为标准的话,祂证道的进度就基本可以当做完成了。’
从收位的角度看完,得益于道慧的整体拔擢,李木池好似又有一点新的猜测。
‘正位不闰,收位不余,蕴位不拒,变位不居。【殷君】好像也有蕴位的特征了?’
——如果身处蕴位的【保木】被天道封锁的话,祂居在【集木】,又硬生生撬出一个保木余位的【长生】兼持,这道金位是否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蕴位的职能呢?
‘虽然【殷君】不像好人的样子,并且一味地吃其他道统的东西才是祂与集木的底色。但【集木】道统确实有一些蕴养之能。’
李木池心中思绪不断,心道:
‘祂在水德中的蕴位【府水】失去浩瀚中得过好处,又兼持保木余位,的确大有可能在蕴位上也有不少的功绩。’
‘只是这样的蕴位功绩对祂有什么用?在五现观的道论中,收位的仙人兼持蕴位是有什么特殊作用么?’
可惜,以李木池的见识,琢磨到这里就已经到了极限。
他只能暂且放下,转而聚焦于自己最需要直面的难题。
‘【殷墟宫】杀变仙职、内伐诸闰、登位魔主三条功绩都能被【长夜宫】修行出来,就说明在这方面集木并没有受损,或者说受损程度有限。’
李木池不断地对《长夜伐仙经》进行批注,灵感重重爆发:
‘之所以会有严重的反噬,是因为【祸延生】有所缺损……从刚才的推理中看,兴许与蕴位也有关,毕竟与保木有关的两道金位都不在了。’
‘【祸延生】是集木的两道根基之一,它既是集木生机之源,也是集木服食它道的基础。’
他已经有了极佳的想法:
‘如果我先修行【祸延生】,再去修行【长夜宫】,反噬效果绝对会削减极多。’
‘如果在四神通的时候,就能直接获得部分【祸延生】的能力也是同理,再配合元府遗留下来的手段,对抗【长夜宫】反噬将不会那么难。’
【长夜宫】最坑的不只是它会让人坐牢。
一旦修行了这道神通,它就会不停地内伐其他几道神通,对新来的仙基自然也不例外。而就算以极高的道行将新的仙基成功修成了,最后要把五道神通捏在一起锻为金性,又是何其地难?
也就【仪对影】这类可以把仙基神通扔出去或者藏起来的太阴妙法,能够与【长夜宫】完美匹配了。
这一点不解决的话,对李木池来说是最难以接受的。
好在他已经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答案:
‘真人药五方的【祭药】虽然不是神通,但效力未必会差多少。我身上已经有一道【避死延生】,只是祭药的品质与级别略微次了些。’
在这方面他不打算去求陆江仙——老苏也知道祭药的炼制方法,只是需要金性级别的手段参与辅助炼丹而已。
‘需要先收集大量的香火信仰,在江北的动作与布局得快一些了。青池宗治下的几个郡……正好手中还有一个角木的【早春贴】以及都卫的【苍山点灵书】。’
【早春贴】得自【玄苓】真君的随手投资,【苍山点灵书】源于【重光秘境】,都是需要香火的兜玄灵宝,可以作为大肆收集香火的借口。
炼制祭药需要将苏栖梧的金性取出来,他也正想看看【七星】是怎么理解“金丹”这一境界的。
李木池心中琢磨道:
‘我炼制祭药远不如陆江仙方便,最好二十年内收集够香火……另外,即便老苏的金性不能解锁第五枚【七星】,【道阳】真君的也肯定够用了。’
等玉真道行够了,只要能够平稳取用【道阳】真君的修为,自然代表他李木池的修为来到了“金丹”。
在玄鉴世界观中,是否登上金位并不是划分境界的唯一标准。如古释法相,前往天外的真君,甚至果位诞生前的一批正始修士,这些人都是没有金位的。
……
东火洞天。
整座洞天上仿佛又有灰蒙蒙的雾气缭绕,暗色的光彩浮动。下方的千来个人影散落在一郡之地,倒不算密集。
赤红的天际已经散去,九道霞光也已“护送”着楚逸北上而去。在尊修的视角中,这处崔氏残留的洞天终于清净下来。
‘落霞山的戊土金丹离去了。’
白衣仙人轻轻落在明阳大殿之上,犹自有些感慨:
“东离仙宗,传闻拥有两位紫府巅峰、数位神通辅佐……更何况从种种秘闻来看,东离真人崔幕甚至不止紫府一级。如此强横的大宗门竟然也落得个身死宗灭、道统并入落霞山的下场。”
与李木池猜测的差不多,随着符种一进入【东火洞天】,陆江仙就发现了此地的不同寻常,因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敢借助符种展开神识。
直到李乾元离去、关闭【赤断镞】的领域后,他才敢现身巡视剩下的洞天遗留。
陆江仙的神识在整个洞天扫过,收获了数道四五品的紫府功法,感叹道:
“这座洞天绝对有很多精深的传承,只可惜全被楚逸给带走了。若说剩下的东西最神异的……”
陆江仙的目光落在处于看戏状态的扶祸身上,暗道:
“古魏灵宝【枢官令】……其内用特殊手段镇压了一道明阳金性。李乾元将此物赠与李木池,所图为何?拉拢太青或者玄谙?”
短短一日内,陆江仙已经见了两道明阳金性。
其中一道充满明阳霸道的气息,隐隐勾连在那楚逸的身上,在李乾元“苏醒”的那一刻更是几乎要落在祂身上。
但那道金性被足足二十四道无上威能的霞光所阻拦着,陆江仙没敢多看,最终也只能隐隐判断金性的本体在东方某个位置。
另一道则是封存在【枢官令】中的明阳金性。这道金性则显得温润大气、中正平和,威能也要低得多,远没有陆江仙见过的真君强盛。
‘前者是【帝明阳】,源于金丹修士李乾元;后者应该是【臣明阳】的金性,于真君有一定差距,很可能是源于古魏枢官崔幕。’
‘问题是,李乾元复苏之际,北边那位天霞仙人能感应么?祂为什么会默许这位魏帝与望月湖上的李木池进行未知的交易?’
陆江仙对金丹尚且有着深深的忌惮,对于道胎仙人更是自觉难以揣测。
左思右想,陆江仙叹息道:
“想来是湖上的【玄谙】真君与那位魏帝有所交易罢。身为【明阳】帝君的祂,一定会想着从目前的状态走脱。”
陆江仙将剩余的一些明阳与火德功法品鉴一番,又从手中翻出一道明光灿灿的金文。
‘闰阳法……李木池又说叫什么【阐化冲元闰法】,似乎极为重要。’
扶祸找到并刻录这道功法之时李乾元已经跑路了,陆江仙自然顺便也看了一遍。
‘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嘛,行笔与一些思路倒是精妙非常。’
陆江仙此刻对求金法尚且少有涉猎,因而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闰阳法】的奇妙,只特意留下一个心眼,决定以后得闲了再好好品鉴一番。
他目光微微移动——这座洞天其实还有一个地方颇为特殊,有与那道枢官令同源的力量庇护。
陆江仙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去看看。他已经见过了那道金性,进入不难。
东离峰。
东离真人崔幕的洞府。
这位古魏枢官的洞府已经被楚逸席卷一空,其中规格形制也不比其他真人超出太多。
在一处寝居的侧室中摆放着一道简朴的石床。陆江仙直接无视藏好的禁制,很轻易地就顺着这个“入口”一路往下。
浸入禁制,距离对陆江仙毫无意义。转瞬之间,便有璀璨的星光落在眼帘。
‘是上曜星。’
陆江仙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上曜之下的另一道暗淡星辰上。
【阳極】。
他心中升起一股明悟——这里是一座【大墓】。方才阅览过的明阳功法也在此刻与陆江仙的见闻呼应。
‘此地就是李乾元短暂苏醒的基础。这里是【赤断镞】,悬挂的以上曜、阳極两枚星辰为首的是【冲阳辖星图】。’
崔幕自己就是对应的臣明阳,这里自然是【上曜】更明亮些。更而甚者,这处【大墓】很可能能够方便【上曜】真君复苏。
陆江仙也体悟到了为何传闻中崔幕曾经神通无限。
‘这位古魏枢官在洞天内修造了这处大墓,却没有等到明阳帝君,也没有等到上曜真君复活。’
‘【东火洞天】在诸多洞天中不算厉害,明阳果位又被镇压。其能维持千载不是没有代价的——出于某种原因,崔幕不得不借助这道大墓让【枢官】复苏。’
‘所以崔幕借助洞天的位格与藏在【枢官令】中的金性恢复了曾经假丹的神威。尽管这份无上威能只是昙花一现,他也因此稳住了局面。’
那么代价呢?
祂恢复假丹实力,处理所谓的“危机”,未尝不是外界的试探与算计。
借助金性,崔幕本该拥有“无限”的寿命,却因此在东离仙宗现世后没多久便坐化了。藏匿千年的【东火洞天】也因此不得不暴露在世人眼前。更而甚者……
陆江仙看着眼前灰蒙蒙的、只有【上曜星】明亮的天地:
“这道大墓阴所也因为崔幕的动作更多地沾染上了【上曜】余位的气息,不再适合明阳帝君李乾元复生。以至于北方那位丝毫不担心李乾元借此意外走脱。”
陆江仙眼眸低垂:
“即便是走脱了,也不过是区区【上曜】余位的金丹巅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