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光照
鉴中天地。
随着符种的紫府反馈被逐渐接收,陆江仙为了丰富鉴中天地的环境,已立下数十道小楼阁。其中大多数已经明亮,只有少数还是暗淡无光的模样。
这些楼阁对应不同的果位,明亮或者暗淡,取决于陆江仙是否有紫府传承。
‘这明阳楼阁得改一改了。’
陆江仙回忆着两道金性以及东火洞天中宫阙的模样,开始动手。
一阵飞沙走石之后,陆江仙眼前的楼阁被生生拔起,化作一殿。
此殿乌瓦金漆,台阶赤红,檐牙高啄,饰以漆黑张扬的麒麟,霸道无比。殿前共六道台阶,两侧各立麒麟尊像一道,白石紫砂,浸润在明阳紫焰之中。
‘倒是比我的太阴小院还大气了。’
陆江仙摸了摸下巴,琢磨道:
“这明阳一道背后的算计不简单啊……李曦明、李玄锋都算是入局了,那李木池还把崔家带到了海内。”
他现在需要面对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要不要掺和进明阳的算计?
‘以李玄锋现在的状态,未来突破紫府几乎是板上钉钉了,甚至在紫府中也不会是弱者。但李曦明……’
陆江仙长叹一口气,有些失望道:
“就他的表现来看,也就与寻常紫府势力的嫡系相当,远算不上十拿九稳。”
几经犹豫,陆江仙手中出现五十枚太阴月兰的草茎,心道:
‘正好近来巫术大有涨进,且算上一卦。’
他信手挑出一根置于案头,将剩下四十九根两手一分,算是分出了天地阴阳。
陆江仙再从右手一束中抽出一根夹在左手小指与无名指之间,在天地间立了人,随后开始数左手的“数”——每四根为一数,余下的夹在中指与食指间,右手同理。
最终三处零散的草茎合而为一,算是“一变”。
不断重复,十八变则成六爻。
此一次卜算臻极了陆江仙“毕生”所学,行卦之际倾尽位格与精力加持,走完一遭他已经觉得颇为疲惫。
好在结果是好的:
本卦,火地晋。
变爻,六二。
之卦,水火未济。
“明出地上,光照坤舆。介福自天来,王母授之。然坎水伏于地下,愁云暗窥。贞正则吉,躁进则危。缓图之,慎藏之,福自归。”
前面的“明出地上……王母授之”,表明陆江仙可以进行一些小动作,适当给下修一些光照与恩泽。中间的坎水自然不是真的坎水,而是代表“险”这一意象。
最后则是需要如何掌握态势,与最终会有“福自归”的好结果。
陆江仙解读之后,不由松下一口气:
“明阳之事短期内于下修有利,但同样有危机潜伏,中途必生波折,需要谨慎对待。如果应付好了,对我而言亦有大好处。”
陆江仙跟着符种看向李曦明,心道:
“真是个有好福缘的。”
李曦明、李玄锋都是入局之人。
反正洞天之事无人知晓,既然李玄锋得了巨大的好处,李曦明自然也可以,正好对应【光照坤舆】。
他固然不敢将扶祸手中的【枢官令】里面的金性给取走,却能让李曦明机缘巧合中看一眼金性。以明阳生发之能,哪怕只是草草一眼,也足以大利李曦明的【高陵父】修行了。
‘筑基肯定是顺风顺水了,秘法、紫府神通的演化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明阳金性的启发。’
那李木池似乎在与金羽宗的张秋水打赌,陆江仙想了想不愿过多牵扯,决心等东火洞天事情结束后的尾巴再把机缘赐下。
东火洞天能看的也就这么多。
其中数位命数子陆江仙倒是尽数放在眼里,最瞩目的无非是跟在李曦明后面“唯唯诺诺”的散修屠龙蹇。
在陆江仙看来,此子命数极其不简单,如今还未全部勃发就已经超越了受魏帝勉励的李玄锋。
‘这屠龙蹇未必就是楚逸的配角,这是恰好遇上了而已。’
此人被张秋水特殊关注,陆江仙不敢随意插手,目光落在再次一些的李玄锋身上。
除了屠龙蹇,命数最厉害的就是李玄锋,以及跟在青池宗大部队中收捡灵物的万钟铙。
前者是人造命数的典范。在陆江仙看来,那道【沧诛】就单纯是李玄锋的命数暗自发力,这才机缘巧合地去“捡”到了。
当然了,其命数最重要的,兴许是带着他进山中“面圣”。
至于后者,得益于道行与对集木的理解提高,陆江仙也有了些猜测。
‘按照望月湖上有仙阵镇压的猜测,这万钟铙一定是天生的命数子。至于缘故……’
陆江仙目光中映出扶祸的身影,肯定道:
“李木池突破紫府前后,各家真君一定有不少谋划。此人在【妄诞林】的气象上简直堆积到了极致,从那时候开始集木果位便有所感应,于是诞出一主一辅的命数来。”
“主位自然就是李木池了。以李木池目前的修行进度以及集木果位的专爱程度,万钟铙这个辅弼的集木命数子是一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这对李木池来说是好事么?当然了——白捡一个天资颇高的弟子,而且压过这些枝叶也能让李木池更得果位专宠。
想到这里,陆江仙又想起了此前承诺的功法秘术改进:
‘唉,集木的功法不太好改编啊。’
李木池在功法方面几乎不对弟子设限制,陆江仙借助符种子的眼睛获益良多,手中几乎有集木道统全套的功法。
他因此对集木的理解日益加深。可越是如此,才越明白改写《长夜伐仙经》的困难。
‘这道功法有不少修改删减的痕迹。最开始应当是一位在集木方面理解颇为高深的修士甚至金丹真君编撰的,后来落入了另一位太阴大修士手中,这才捏合了不少太阴的思路进去。’
从结果反推,显然就是元府得到了这道功法,随后补了补。
而进行后续删改的很可能就是那位镇压江南的府主,以至于太阴部分的内容几乎无可挑剔,唯一能够修改与完善的就是在原有基础上增加用料的质量。
‘李木池想着在丹药或者炼器方面加入【终阕沉元】……很好的思路。’
陆江仙在【东火洞天】得了两道厥阴紫府功法以及一道名为【次相太弓星】的法宝的有关传闻,很快有了新的想法:
“古代真君【左垣】借助【终阕沉元】成道,从太阴闰去厥阴,而【次相太弓星】就是祂的法宝,也是【终阕沉元】的载体。”
陆江仙因此思绪发散,身前一道吞吐月华的长灯虚影越发详细与清晰:
“借助【左垣】真君成道的故事,【终阕沉元】一旦同时与太阴、厥阴交合,会有极大的变化,从此不满不缺,兼顾太阴、厥阴两相,变化莫测。”
陆江仙甚是得意:
“以厥阴做表,魔道与魔主显露;太阴做核,诸闰与仙意暗藏其中。岂不妙哉?此器若成,再加一集木真君之金性,成就恐怕还在【次相太弓星】之上!”
在陆江仙预计中,此宝一旦成就,至少会有两道神妙适合李木池修行【长夜宫】。
太阴一道的【玄藏】,至少能够以藏匿妙法庇护【长夜宫】外的神通不伤根本;以及一道厥阴的【百邪】,能以厥阴豢养百魔,增添主人的魔威。
至于集木一道方面的神妙,要看那李木池打算用什么料进去了。
今世炼器之道大为衰竭,这种法宝雏形一级的宝物炼不炼得出来,更不归他陆江仙管了。
‘而《长夜伐仙经》中集木部分……’
陆江仙犹豫一阵,暗道:
‘以素明仙将的身份不应太了解集木。距离约定的时间只有几年了,能提供一些思路与提纲就不错了。那李木池自己的道行已经足够惊人,一点就透。’
定好解决方案,这白衣仙人松下一口气,心情大好,总结道:
“收获颇丰。”
……
随着洞天中的色彩越来越浅,人群也纷纷撤走。
复北峰。
金羽宗与青池宗的几个核心筑基统统跪在两位真人的三十米开外,不敢抬头去看。
“看来是我选的人更胜一筹。”
扶祸将崔长傅献上的储物袋取到手中,对一旁的张秋水笑道:
“东火洞天果然更偏爱崔家人,还真就给他凑齐了九枚。”
扶祸放出去的灵资与筑基比例是一比三,两者合计是一百零八枚。最终崔长傅与李玄锋一起得了十一枚,其中足足六枚都是灵资,足见其中运道。
除此之外,两人还献上灵火两枚、灵资四枚,可谓是福缘深厚。
至于张秋水所押注的屠龙蹇,他命数也重,区区练气修为,硬生生凑齐了九枚。
屠龙蹇极为识相,将一身身家都让给了李曦明。而李曦明有意结交,留下了一件筑基法器和两枚宝药,还承诺他以后可以去【白邺坊市】领取一枚遂元丹。
这才叫屠龙蹇没有空着手出洞天。
张秋水对赌注本就不甚在意,点头道:
“道子得闲可以来我金羽宗一趟。金书借出后,不要藏去别家的洞天就好。”
以金羽宗的势力,即便金书遗失,又有谁敢扣着不还?
扶祸认真点头后,对众人招呼道:
“行了,都散了吧。”
接着他对自家大弟子传音道:
“【示密证澈下幽玄阵】的阵盘就在你手里,出去后交给【广熇】真人。迟宗主坐镇我也放心,你跟着学一学,别老是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你师祖喜欢清净,就不要去麻烦了。”
张昕闻言一囧,急忙应下,带着几位峰主撤了。金羽宗的张端砚见状也带着门人一并离去。
最终两位真人身后都各自留下一个筑基。
李玄锋抬眉望去——那人身着金色长衣,腰间配刀,自有一番气度。
‘金羽宗的张允……约莫十年前初见此人时,他应是初入筑基后期。不知如今练成几道秘法了……’
李玄锋当时还只是筑基前期,自以为与这内大宗嫡系相比颇有不如。得益于真人赐下的种种丹药以及族中的箓丹,如今两人修为反倒是接近了。
李玄锋器艺惊人,就是不动手也将眼前的刀客看了个七七八八,暗道:
‘很厉害的刀罡,距离刀意也只差半步。’
这半步什么时候能够迈出去,李玄锋也说不准。
就在李玄锋思索之际,金羽宗的女真人终于开口了:
“道子以为徐国如何?”
“徐国?”扶祸瞥了一眼张允,笑道:
“四战之地。国弱则需联南抗北;国强,宜应谋取洛下,复大宁旧土——在北以洛下、玄真为凭,在南以大江为守。”
张秋水颔首道:
“可惜,洛下如今在赵。”
扶祸面色微变,还是笑道:
“洛下积弱,取之易也。”
经过张秋水的提醒,他几乎瞬间意识到——释修镇压集木的决心远比前世贪图明阳来得烈。
张秋水叹息道:
“是啊,洛下积弱。”
“道友的意思是……”
这般话完全就是明示了。
‘和尚的想法竟然不是帮洛下守土,而是先行拿下洛下?这不对吧。’
扶祸干笑一声道:
“北释打算何时动手?【治玄榭】莫非不管?”
洛下一地的仙修大多都是通玄弟子的后裔,严格来说还是赵国自己人。北释何时打算动手,是极为奇葩的问题。
更何况通玄在俗世的管家【治玄榭】可正值鼎盛,不可能任由释修乱来。
张秋水冷声道:
“可他们更不愿将宝地留给外人。洛下除了一个阴陵陶氏还能将话递到山上,还有谁敢说自己尚存几分香火?”
扶祸眉头紧皱,摇头道:
“有一个陶氏就够了。别忘了是谁将薛霖卿保举进的通玄宫。他们若真是献降他道不再是通玄下属仙修了,和尚动手也就动手了,山上尚且能够容忍。”
“若无缘无故动手,打破仙释多年以来的平衡,他们担得起一句问罪么?薛大人还在外历练呢。”
逼迫洛下,不与山上商量好的话,谁敢赌陶氏不会给薛殃打小报告?
哪怕薛殃现在第二世修为尚未圆满,也不是八世摩诃能来碰瓷的。就是九世摩诃能和非完全体薛殃斗一斗,你摩诃敢动手一个试试吗?
张秋水闻言也是点头,但还是提醒道:
“毕竟只是一些小家族。如果法相在意的话,总有办法将洛下取走的。”
她声音顿了顿,又道:
“【天琅骘】陨落之前,【欲界相】正被【太越】真君压制,是【广教相】出手带走的大欲释土。”
此事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嗯。”
扶祸轻轻点头,有些无奈地对张秋水解释:
“此行过后我就要闭关了。虽说本体很快就能突破三神通,却也胳膊拧不过大腿,总不能现在跑去把洛下占领了吧?”
他如今手下的班子不是没立起来这么简单,而是压根儿就没有手下。
李木池就算突破三神通,在不暴露太离谱的命数条件下,未必能应付三个普通的大真人。
事实上,只要不取用金性一级的底牌,对付八世摩诃或者相对平庸的紫府巅峰,胜之容易,斩杀极难。
当初【天琅骘】之所以死得痛快,有一部分因素是他的法体在之前就被紫霈全力驱使的【太阳衍光宝袋】给打穿了。
李木池借用【未阕华】后,正是仰仗这一太阳灵宝造成的伤势,内外合击,这才做到一击毙命。
对于扶祸的顾虑,张秋水发出一声轻笑:
“时局不在我们江南,自然只能看着北方大人们筹划。好在我们不需要占据洛下,只要让他们几个紫府无法北上毂郡就好了。”
这位金一大真人在十七八岁的俏丽外表下,终于暴露出张氏一贯的算计来。声音清而冷:
“尤其是陶氏。”
扶祸体会一番后,斟酌道:
“妄动陶氏的风险太大了,山上的人可不好骗。最好是让魏阚的后裔……魏氏那位老真人死在释修之手。”
赵帝陨落之后,释修又开始了仙释之辩。
不同于大梁时期仙道的连胜,这一次仙道连败四场,最终是魏阚与年颢两位真人登台,这才给仙修保住了体面。其中魏阚是落霞山中的嫡系,洞台真人年颢则是【太越】真君的大弟子。
魏氏如今只剩下一个紫府初期、年逾四百的老真人。
倘若这位老真人陨落释修之手,定会引起不少通玄修士的哗然与剧烈的反感。
‘在明阳崛起前,最起码毂郡的紫府们和【治玄榭】没理由帮着释修来打我了。’
扶祸摇摇头,就要起身告辞。
“等等。”
张秋水将一并光彩熠熠的小钺递给扶祸,轻声道:
“【华阳王钺】,道子要的明阳礼器。”
扶祸拱了拱手:
“多谢。”
……
太虚中幽暗的景象流转。
扶祸将众多灵物与李玄锋丢在青池宗内,便一步踏入洞天。
他才不会专门为这种无聊的阴谋诡计而分心。
‘倘若本体参紫,魔胎也修为大成,届时仅仅我一人就能逼退复数高世摩诃联手。’
进入【中广玉山】的倒影之内,扶祸将【天下谷】抓在手中畅快地吸上一口,低声自语道:
“不知我和本体谁更早进入紫府中期。”
李木池仙基已成,最多一年便能进入紫府中期,而魔胎距离堪比紫府中期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