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云泽(1+1/2)
望月湖。
李木池并未立马离去。若要取用【玄谙】的计划,他这道魔胎最好脱离杜青的控制。
如此,即便是证而后死,也能在扶祸身上复苏,而非被锁在杜青手中。
‘但不论是为了不暴露求金的节点,还是继续吃杜青的福利突破魔胎大成,我都没道理让魔胎一直留在望月湖中。’
李木池垂下眼眸,暗道:
‘还是得先回去。只要不暴露计划,后面再找机会。’
玄谙的计划确实有一定道理。
‘玉真证道之前,所有人都会忌惮【玄泱】仙君……哪怕元府手中只是一道故尊后手,也足以威慑大多数人。’
李木池曾在原著中见过陆江仙拾取【道阳】真君的遗体与【玄泱】仙君的【命阳白玉剑】,因而能推测出部分真相。
‘元府中的那位【玄泱】仙君突然消失。要么祂仅是一道故尊复现,要么是【道阳】真君借助祂的佩剑假扮的。’
‘从结果看,【道阳】真君最后不得不坐化,又没有明显伤势,一定是有原因的……祂大概率是因失去了自己的‘真’而坐化。’
李木池在玉真上的道行已不弱,自然清楚【玄泱】仙君的大道。
这位大人将自己修成了【玉真】果位的‘真’。很显然——【道阳】真君这个胆敢扮演祂的后辈因此得了极大好处,却未能把握好度,逐渐失去自我,最终不得不坐化。
‘难怪气息比【上曜】、【谧玄】两位都强。’
李木池心中不停斟酌,还有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需要考虑。
其一,【玄谙】真君认为自己背后有人,能瞒过【玄谙】的人绝不可能是弱者。
也就是说,【玄谙】在考虑证道集木时,是考量了他背后还有一尊金丹中的强者支持的。然而……
李木池长叹一口气,心道:
‘我身后根本没这么一个金丹支持。算到最后,岂不是还要我自己把这部分补上?不容乐观。’
李木池反复复盘,也在认真考虑【玄谙】到底认为他背后是谁。
‘【玄谙】提及的几个都不太可能。排除北嘉、太元这两位,剩下的金丹中还有谁能让【玄谙】真君自认一无所查而不感到奇怪?’
李木池心中默念出一个道号:
‘【玄牝】真君。’
随着这个想法萌发,李木池不由自主地想起宁婉刚突破时隋观赠送的礼物——【母仪淳元】。
‘本以为是想催我留下后代,作为要挟,结果隋观把这东西送了之后半点后话没有。莫非也代表着,在杜青视角中,祂判断我背后可能是【玄女】?’
‘我背后要真有玄女支持就好了。’
李木池头皮有些发麻,心中低语:
‘在祂们的算计中,会默认我背后有一尊【玄女】或同级的金丹。真到了证道被阻拦时,这么大的窟窿怎么填得上?’
以目前情形看,即便没有这位‘玄女’,在一众真君的共识下,他也能顶着一堆法相的压力求金。但这就引出第二个问题——
已数百年不曾回应的世尊【大至阐天阿阇梨】到底在做什么,祂会不会出手?
【玄谙】讲述求金节点时,有意削弱世尊的影响。但性命是自己的,李木池不得不考虑。
‘虽说传闻仙阵会无差别以【月桂衍化玄光】镇压任何金丹级及以上的修士,但从端木奎能在巫山求道来看,仙阵之下是可以求金的。’
【玄谙】在仙阵上的谋划也是李木池最看不懂的。
‘当初端木奎倘若真求成了,不会被【月桂衍化玄光】打死么?【玄谙】真君所言会抬起仙阵一息,意思是即便我成道后,也有一息时间从仙阵中遁走?’
‘可惜原著中关于望月湖仙阵也没有描述,只是杨判提了一嘴。’
李木池暗自比较起仙器与世尊:
‘无主的【青诣元心仪】能否拦住世尊?即便我成道了,倘若世尊悍然追杀,我又该如何苟住性命?’
以紫府之身考虑堪比道胎的世尊的威胁,无疑是坐井观天。他能获得答案的只有两点。
‘原著中的信息太少。即便是陆江仙获得完整太阴权柄后,也把湖上仙阵这事搞忘了,一点描述没有。按陆江仙的说法,能令道胎不得入的只有两处而已……【混一仙壁】与【长庚仙壁】。’
抛开几乎无用的原著内容,李木池考量的重点自然落在【道阳】真君身上。
‘只要继承【道阳】真君的记忆,仙阵的信息就能直接了解,说不定还能从祂的记忆中获得与玄谙同级的权限。’
【道阳】真君所在的【道玉司】是元府三司之首,控制仙阵的权限恐怕不在【玄谙】之下。
‘要是仙阵真够给力,说不定就能和【玄谙】一样在望月湖坐牢了。’
他一面深思,一面想到: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祂到底是如何假扮仙君的。不敢奢求仙君级别的力量,只要有道胎的一击之力就好了。’
如果世尊悍然出手,仙阵又不够给力,那么证道前就得用这招后手应付。
‘【道阳】真君的记忆还没拿到,【命阳白玉剑】也还没拿到……现在这些都是空想。’
李木池垂下目光,已有定计:
‘倘若能复现【道阳】真君扮演仙君的办法,在战力层面就能填补‘玄女’缺失的窟窿,那么【玄谙】真君的方案就是可行的。’
‘现在可以先按【玄谙】真君的思路准备。等获得【道阳】真君的记忆,以真君级的视角才能更好地判断……是否需要等待其他时机。’
……
以上这些都只是针对【玄谙】计划的考量,最后重点凝聚在【道阳】真君之上。而李木池也得为自己准备后手。
他深吸一口气,盘点手中有助于遁走的手段:
‘魔胎是最直接的复活后手。哪怕不藏在湖上,也不能始终被攥在杜青手中。必须在吃到大成后,寻机从杜青手中溜走。’
魔胎是第一道退走手段,另一道则是投释。
严格来说,李木池现在投释不需要苏栖梧的金性——他有苏栖梧的一身命数、【青光伐折护世谛】的身份,以及空无相的【大空求道盘】。
只要他叫一声,【空无相】的释土甚至金地自己就飞来迎接了。
但这些条件都只能算作紫府级别的命数,加起来也不够立地法相。想成就法相,要么还需参悟多年,要么需要世尊放下【旃檀林】相助。
而李木池的目标是在一瞬间成为独立自主的法相,获得自保之力。
因此,最后还是要落脚到金性上——本质上金性与应身是对等的。
李木池心中盘算道:
‘苏栖梧的金性要取出来辅助我炼制祭药。祭药炼制后,需要藏在一个我能随时取用投释、又不被他人发现的地方。’
‘等到求金时,即便暴露老苏的金性问题也不大。但作为后手藏一藏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种地方原先是没有的,但陆江仙版本的【长夜沉性灯】给了他机会。
‘在金地看来,我本就是‘苏栖梧’。携老苏的金性投释,与携老苏金性炼制、又与‘苏栖梧’性命完全相交的法宝雏形,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这道法宝雏形要方便我凝聚应身。’
李木池目中精光闪烁,其实早有思路:
‘只要和陆江仙想的原理一样,没必要炼制一盏灯。老苏前世的【蜕形栖梧棺】就挺好,形制上还能硬蹭【殷君】的【三世棺】。’
老苏前世最后一道神通【蜕形棺】绝对是极有巧思的,也是他整个求金过程中最关键的一道神通。
【蜕形棺】以更木之【病前春】为主,仅取【候神殊】中的神尸入棺蕴养。
【病前春】者,沉柯起复,病树抽新,号称一树病而万木新,为‘五悖’之一,更易之极。
更而甚者,别名:【天下易】。
因在全丹之【候神殊】上只取了巫术部分,所以【蜕形棺】本质上说,应算是【病前春】的下位神通。
【蜕形棺】这一神通构思精巧,专精于替身与复活。
苏栖梧求金时的手段大量参考了巫箓道的祭祀典仪。在祭祀之中,先是斩魔,接着是仙陨,最后在本体和魔胎都彻底死去时,达成极致的从‘有’到‘无’。
仙也好,魔也罢,最终都化作棺中神尸的养料。于是神尸服用苏栖梧的真灵,从而完成复活。
这道神尸并非养在苏栖梧的神通里,而是养在神通更深处的【蜕形栖梧棺】中。苏栖梧早算好了这一点,提前利用【天武】真君的后手封锁隔绝了持玄所需的修武星光。
神尸除了经年累月受蕴养以及最后一刹接收苏栖梧的真灵外,与苏栖梧的本体毫无关联。
自此求金才算彻底完成。
因完成求金最后一步的是神尸,所以连带着【多持他玄】的影响也被一并消弭了。
这等手段对如今的李木池来说自然也适用——金性说白了就是紫府修士一身神通的总和升华后的产物,神妙上只会远超神通【蜕形棺】。
‘老苏的金性本来就是一具神尸,可以直接沉进法宝雏形中。倘若我证道失败,也能借神尸复活。届时既可以类似器灵的身份苟活,也可以遁入空无相的金地当法相……大不了做和尚。’
李木池暗道:
‘倘若证道成功,法宝雏形会随之晋升为真正的法宝。作为整个法宝核心的神尸就更有作用了,再次也能当个神丹用。’
重重思绪暂且放下,李木池的意识逐渐在魔胎之上散去。
李木池嘱咐扶祸道:
“回青池宗继续闭关吧。”
……
大漠。
渺渺晞烟深处坐落着数不尽的仙山。随着金阳西斜,红色光彩爬上天际,云烟重叠反复,如蛟如鲸,如狼如蛇,在天边涌动。
大漠上火脉众多,实在不适合水德修士修行。可金羽宗却财大气粗,专门立了一道仙峰,许是填了什么灵资灵物进去,竟叫人心情舒畅,水汽旺盛而舒适。
洞府中的法灯明明亮起,李通崖端坐在蒲团之上。身旁蛟蛇腾飞,浩瀚宽广的真元压得整座洞府喘不过气来。
“浅影衔珠,潮生蛟海,云垂广泽,气翻重霄……”
一连串繁密的口诀念完,李通崖自胸中猛地咳出一口气,气势却为之一振。
‘耗时年许,这第二道秘法【广浚】终于是修成了。’
李通崖调息一阵后,挥手间飞出五道刻录秘法的玉简,叹息道:
“第一道【命蛟】,本身因命数有足足六成进度,这才修行神速。这第二道【广浚】是仰仗残留在体内的【浚沧陵泽】,竟然也修行了一年多。”
秘法修行只会一道更比一道难。李通崖即便乐观估计,下一道秘法也需要足足四五年才能修完。
“第四道、第五道还会依着次序翻倍。即便一切顺利也要二十年。天霍真人更认为后面两道秘法与我的命数不合,三四十年也未必够。”
李通崖如今已九十二岁,再加上金羽宗的谋划,自然不可能让他再拖三四十年才闭关突破紫府。
李通崖正寻思着继续修行,却感应到洞府中玉简明亮,当即从闭关中退出,启了洞府。
门口果然站着一位金衣女子,金纹长袍,用面纱遮着半张脸。
“端砚仙子……”
李通崖刚见过礼,预备邀请女子小坐片刻,却听来人道:
“李道友客气了。秋湖真人正在峰上做客,所以道友一出关,我家真人便使了我来请你。”
李通崖大吃一惊,始料未及:
“秋湖仙子成就紫府了!”
自家老祖与宁氏关系颇近,四弟李尺泾在青池修行时也多受这位仙子照顾。李通崖自然是惊喜非常,同时也暗自思索:
‘未免太快了些。我被叔父引入金羽宗还不足二十年,当时秋湖仙子应该还没闭关……’
张端砚修行【金窍心】,感知极为敏锐。因修行功法的原因,平日便有品味各类修士凡人情绪的习惯。
如今难得见这一向沉稳的李通崖错愕非常,一时间有些好笑,等反应过来才抱歉地笑了笑。
她不由感慨道:
“秋湖真人六月出关,距今大概已有半年。我家真人私下说过,秋池秋湖两位真人已经是道侣了。”
“说起来,道友借居的这【灵溪峰】原是属于堂妹的。几十年前师尊还替她向秋池真人求过亲……只可惜被元素真人严词拒绝了。”
‘此地原来的主人家,张端淇……听闻还在闭关。’
对张端砚的说法,李通崖实在不好评判,心中只道秋湖仙子早年便与自家老祖极为亲近,如今结为道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
‘更何况这人尚未突破紫府,是更不可能了。’
金羽腹地显然不可能让别的紫府偷听了去。张端砚出身很高,谈起紫府来也不甚避讳。
两人乘风飞了一阵,李通崖已将近来发生的事听了个七七八八。
‘二十来年而已,老祖已经三神通了……’
在金羽宗求学多年,见识越宽广,李通崖心中便越是恐惧,暗暗道:
‘这等速度绝非正常。传闻中紫府巅峰修士带着金性转世修行也不过如此。不知族中仙鉴如何了……’
李通崖与李木池感情远不算深厚,心中固然承李木池的情,但担忧终究胜过感恩。
迎客峰距离此地颇远,两个筑基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见到诸位紫府真人。
与李通崖所料不同,此地还有元素真人以及两位面若冰霜的女紫府。
‘元素真人、秋湖仙子,还有……坏了,心里头说人小话遇着正主了……’
这殿中四位紫府,除去青池宗的两位,剩下两者自然是金羽的人。
最上头的张秋水修为最高,纵观全局之下也是头痛万分。
宁婉一月前就到了金羽宗,说是要接李通崖回宗。见李通崖修行到了关键之处,便在外头寻了处地界等了起来。
也正是在这一月,不想族中的张端淇以【朝寒雨】突破紫府,冷不伶仃地恰好撞上了。
‘当年就不应骗端淇……可不骗她,无边幻想只恐又不好过。我上次【东火洞天】打赌输了,这孩子突破紫府又慢了几个月,估计是没机会了。’
张秋水环视一周,见宁婉换了颜色,笑着将李通崖唤到身边,心知大势已去。
‘也好,不必参与进这些乱局,族内也不缺她一份安心修行的资粮。’
她转了转腕间的金环,对元素和颜悦色笑道:
“通崖这孩子是不错的,不足二十年便从筑基中期到了现在的地步。不知秋池对他有何安排?”
元素真人倒没什么忧心的,圆脸上笑容不浅,乐呵呵笑道:
“秋池自有定计。萧初庭那边的关系已经走通了,兴许是叫这孩子回一趟湖上,也好考校一二道业,预备着手闭关了。”
李通崖修成两道秘法超出李木池的预料,元素看其根基深厚,自然也高兴。
‘看来是湖上准备看一看这道坎水棋子。果然不至于完全放任给我们金羽处理。’
张秋水本就是金羽宗内反对谋划坎水的一派,更何况这李通崖命数雄厚,又打开了江河大陵经,未来与萧初庭有一争是必然的事。
‘涉及水德,还是湖上更有手段。’
她倒也乐得湖上接手,轻笑了一声,不假思索地便同意了。
宁婉领了人,头也不回地便带着李通崖走了,只留下元素还老神自在地留在原地。
“迢宵……”
张秋水最后决心尝试一次,便听元素正色道:
“【渌语天】已为秋池与秋湖安排了牝水灵物。”
牝水是明阳之下最有利于修士生子的灵物。哪怕知道自家弟子目前没这个打算,也不妨碍元素用一件‘事实’回绝金羽宗。
尽管两边都是下修自作主张,但确实只有大人才能回绝大人。
“嗯。”
张秋水很自然地将话掐断了,顺势改口道:
“赶巧了,几年前我也在洞天得了一味明阳灵物【宿华元】。论其中效用……也就差【明方玄元】一筹。”
……
月池峰。
淅淅沥沥的小雨与月光始终眷顾着这座不算高的仙山。
女子身着清雅的裙装,白蓝渐变的衣身上点缀着华丽的金饰与宝蓝色宝石,外罩一层广袖轻纱,露出白皙的手臂。
寒风凝滞,在山底的月池中凝出一道冰面。宁婉轻声道:
“人已经接回来了,师兄还不快快出来?”
池水振动一阵,一道幽影倏地出现在仙子的肩膀上,却是一只青羽赤目的猛隼。
这大鸟亲昵地蹭了蹭冷面仙子的脸颊,抱歉道:
“婉儿,我在池底炼器呢。太阴幽远封闭,还需旬月才能出关。”
距离与玄谙会面不过两月,他手中正炼制的是与【间道锦】有关的【长夜沉性灯】。为贴合【间道锦】的意象,这次的形制是一件仙裳。
炼制这种半原创的灵器,既能迷惑外人,也能顺道提升对玉真道统的理解,倒不算不务正业。因为最后会加【太阴月华】,所以即便最后自己用不上也能给宁婉。
李木池与宁婉打过招呼,这才蹦了一下,落在李通崖宽阔的肩膀上,上下打量。
李通崖这个晚辈模样上倒是此地最老的,看着三四十岁的中年模样,一身灰不溜秋的长袍,只有腰间挎着还算出众的【流采】。
他本是有一种常年持家主政的威势在的,可面对两位真人长辈,自是消散于无形了。
好在李通崖气质不错,皮囊之下的圆满仙基更是引人瞩目。
“很不错。”
大鸟抬爪薅了一下李通崖的头发,发出夸赞之声:
“两道秘法了。可打算修齐【江河大陵经】的五道秘法?”
真人就在肩膀上,李通崖一时间极不自在,只能老实应道:
“天霍真人预计第三道秘法尚需五年。第四第五道秘法则难了,一道秘法动辄十几年。”
“晚辈预计修行三道秘法后尝试两年,若实在不易,便着手闭关突破紫府。”
“天霍?”
李木池发出一声有些嘲讽的冷笑:
“你最易修行的定是【广浚】、【命蛟】、【函溟】三道秘法。剩下两道【云泽】、【藏影】确实有些难为你了。”
“你可知【渌水】又作【天泽】,五道秘法中的【云泽】最为亲渌。我给你点一道渌水灵水,寻一处大湖闭关。”
‘这天下哪里还有比望月湖更妙的大湖!’
李通崖只一瞬便理解了真人的意思:
‘这是要我回望月湖……’
李木池见李通崖颔首,便继续道:
“紫府灵水固然炼化不得,你却只需闭关时将它悬于头顶,如此便有事半功倍之功。”
“晚辈谢真人指点。”
李通崖刚恭敬谢了,可仅仅是下一瞬——一道坚硬的小物件便砸在了他头上。
中年人下意识伸手接住,目光方凝,顿时吓得心脏都停了!
‘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