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玄夺
【混一仙壁】。
水声伴随着蓝紫色的幻彩流淌过亘古。李木池眼中一点灵光无尽放大，幻化出万千水系，无尽的碧水吞没天地，浩瀚的江河奔腾，相互争夺首位，江河泛滥，苍生哀嚎。
直到那点光色重新出现，深蓝的水华轻轻流转，万水平息，化作一片琉璃般清澈透明的海。
李木池轻声叹道：
“平如明镜。”
透过金性竟然没看到什么螭身，李木池是有些意外的。
府水这种不知道被多少人居住过的金性还能看见玄鼋、凤麟。
要知道，合水金位自诞生以来，就只有螭裔占据。合水竟然看不见螭身，可谓是奇怪至极。
好在【七星】帮李木池看见了。
天穹之上，映照出一尊气息宏大的螭身，无穷的水瀑顺着龙躯流淌碰撞。
龙首之上的金色眸子睁开，大如烈日，灼灼地望着某个方向。
合水龙君，东方游。
‘【渎禀】的双眼要冰冷得多……既然只有东方游，看来【七星】不认故尊或者类似故尊的产物？’
李木池摸了摸下巴，暗道：
“兴许认的是真灵？不知和尚那边夺取别人真灵后修炼成法相的邪异算不算……”
【七星】拢共也没啥空位了，李木池稍微想了想也就放弃了。
‘与其找故尊、邪异啥的，还不如直接找各类真君遗物。和尚那边世尊以下的不考虑。’
李木池回过神来，身旁的女子双眼亮晶晶的，眼神之中又是惊喜又是痴迷。
宁婉不过新晋紫府，连金性妖邪都不曾见过，不然先前也不会在认为东方游化作妖邪的情况下大着胆子去拉李木池。
紫府金丹道的金性妖邪是真有秒杀紫府的实力与可能的！
宁婉好不容易按下前所未有、强烈到几乎要冲出来的欲望，咽了咽口水，道：
“那位大人竟然将金性送到了师兄手中，渌语……”
女子下意识止住了声音，才想起来此处不受真君监管，这才紧接着道：
“渌水与合水相争多年，宗内的大人会不会有所图谋？”
紫府见了金性走不动道，甚至因为贪婪和诱惑控制不住自身，也是常有之事。
李木池见宁婉说话时双眼都不由自主地往玉盒上飘，伸手将玉盒重新封了起来。
他镇静道：
“眼前的金性并不多，只有一份的十之一二，还不足以令太青真君动心。”
到了真君一级，这个份量的金性实在是太少了。
“十之一二……”
金性被重新封闭，宁婉终于恢复了清清冷冷的样子，疑惑之际声音淡淡的：
“龙属送来的金性可是真君金性？不知与我等紫府凝结的金性有何不同，又有何妙用？”
“其实没有多少不同。”
李木池想了想，才道：
“紫府金丹道修士求金证位，凝结出一身金性问位。在求道的一刻，只要金位上无人，金位便会有所感应。而古修服气养性道却大不相同，他们可以先求出金性，再慢慢地去问位置。”
“因此服气养性道修士即便性命双全，求出的金性其实也比紫金道的金性要弱……直到问位后，双方才会平齐。”
李木池解释了两种具有代表性的真人所求金性后，顿了顿才继续道：
“金性本质上是修士的性命道果。如果金位认识这位修士，自然也就认识祂的金性。所以真君遗留的金性天生能感应金位。”
“一般而言，感应金位是金性所能发挥威能的根本。拉长时间来讲的话，真君遗留的金性能一直感应金位。”
“而紫府金性妖邪只有在问位的一瞬能感应金位。随后越是活动，越是斗法，金位注视给予的力量被消磨，这金性便会越弱。”
金性作为修士性命凝聚而成的至高至贵的道果，李木池也只能浅显地去讲，更为高层的知识他也不怎么了解。
传闻古代真君远走天外时，需要剥离金位，散了一身金性，要功德全尽，观坐太虚。祂们金位没了，性命道果也没了，不知为何依旧能保持无上神通。
“师兄说这处【混一仙壁】没有金位注视，所以龙属的这道金性也就没什么神异的了。”
宁婉扭过头，低声道：
“他们无故送来这金性，不知有何谋划。”
‘北嘉龙君大方得有些可怕了。好在这东西价值不如金丹符箓一根……’
李木池隐约有些猜测，轻声道：
“这个份量的金性作用说多也不多，最直接的便是帮助合水，或者坎水修士修炼。有这么一点金性在，哪怕只是在旁边放着，也能极大地提高神通成就的概率。”
“若有合水紫府得了金性，日日观摩，再蠢的人用个两三百年都能突破参紫。”
“于外道修士的话。”
李木池声音一顿，道：
“能够助我修行一道法术，叫【虚木祰君玄夺经】。”
李木池手中关于【玄枵】金位的大法术如今有两道，分别是【虚木祈枵邀玄经】与【虚木祰君玄夺经】。
前者源自阴司所授的服气养性功法【虚木祈枵道卷】，后者源于【殷君尊书】中的【玄枵篇】。
同为超越六品的巫术，【虚木祈枵邀玄经】要简陋不少，核心功用在于利用与消耗媒介，祈请媒介有关修士上身。
上身期间，活动或者斗法消耗的是施术者自身的性命，媒介是用来维系关联的。
此前李木池祈请石苌，所用的便是这道法术。
而【虚木祰君玄夺经】，听名字就知道要高级不少，完全覆盖前者不说，另外增添了极多的内容。
玄置夺君，曰变，为某些真君以阴险或者强硬的手段，强夺有主的果位。
【玄夺】，代表这道巫术已经不再局限在【玄枵】，而是更进一步触及了集木的核心——杀变仙职。
杀变仙职代表‘夺仙权’，核心神通在于【殷墟宫】。
【妄诞林】驱死，【殷墟宫】夺权。
当然了，苏栖梧当年是自己补的一道【祰倾台】，本质都是一样的，以魔宫夺权，化为己用，依靠这道法术可以使用他人神通。
苏栖梧的真炁、府水道行为什么高？因为有【祰倾台】在身，他日常都能用上真炁与府水在‘紫府阶段’几乎所有的神妙，足有服气圆满时期的江彦载与凤雨的七成威能。
而全力施展【虚木祰君玄夺经】以后，威能甚至能达到九成，甚至更高。
‘【长夜宫】神通更完整，效果也只会更强，更重要的是修行进度。’
李木池双眼微眯，计算着时间：
‘本来打算大概四年后开始闭关，花一年突破，十年圆满。如今祂送上这一缕合水金性，夺取合水绝对是强到极致的气象。’
‘五年……就能神通圆满。’
对于李木池来说，神通圆满得太快不是好事。
现在距离上元求金还有约莫十七八年。
按照李木池的算计，最好是在上元求金前两年的样子在外面逛一下，给众人展露一二四神通的修为。
‘大不了硬拖几年，参紫难渡嘛，【长夜宫】还是喜欢内伐的逆天神通……也可以回去问一问【玄谙】真君。’
李木池整理好思绪，心道：
‘反正【龙衔】符箓也要带回去给祂鉴定，顺便检查一下东方游这道金性里头有没有龙君的暗手。’
李木池有心回江南一趟，对身旁的宁婉道：
“此阵名唤【纯阳晗阴两仪玄阵】，内阵以【太阳日精】与数道明阳少阳灵物为核心，借用了秘境中的玄光，阳气极盛，只恐伤了师妹的神通。”
“外阵却还有一处阵眼暗藏，以【月桂金枝】、【太阴月华】藏因断果，大利寒炁。”
男子声音一顿，道：
“我要离开此地一阵。师妹如果不急着回江南，可以在这仙壁中闭关。静室中有一道以【玄卿月粹】配的灵粹，可以服之将【入清听】修圆满了再出关。”
宁婉甚至还没进过渌语天，被外面的真君搜魂是比较有可能的，因此【殷池三世棺】目前还不能暴露。
李木池后半句倒是真的，单独修了一间小室储藏【月桂金枝】。
宁婉其实不知道【月桂金枝】是什么，但没有寒炁紫府能够拒绝【太阴月华】，哪怕只是去看看而已。
更何况此地还有专门为寒炁神通准备的修行资粮。
见宁婉打算留下闭关，李木池交给宁婉大半权限后便匆匆离去。
‘纯阳晗阴两仪玄阵，同时控制太阴太阳的灵阵……’
长裙雪白的下摆不断起伏，宁婉先是遥遥看了一眼山顶的内阵，随后摇头道：
“这样一座大阵封锁着整个仙壁秘境，力量取用秘境本身，就是五法大真人来了恐怕也难以破开。”
“师兄是将此地当做私产了。”
李木池本就与当年的【洞骅】真人同宗同源，背后的大人恐怕都是同一位。
宁婉感慨之际，隐约被一种极为强烈的熟悉感包围，不真切中颇有些恐惧。
‘不知这次仙府是否能够成功，师兄身上是否会重演洞骅前辈当年的旧事……’
——三百多年前，【洞骅】真人亦是横空出世，最终被围杀在望月湖上，海内漆黑如墨，三夜不见明月。
当年紫霈真人与元素真人都还只是筑基。
紫霈被大人蒙蔽，叫破了【洞骅】真人的灵阵。而元素欲相助李江群【仪对影】所成的月璃之身，亦无果，被紫府宁闻月镇压在族中。
【入清听】轻轻摇晃，寒炁神通惊醒之中，宁婉双眼顿时清亮过来。
这女子到了静室跟前，一面施法入内，一面想道：
‘我比老祖他们幸运不少，紫府成了，道侣也成了……似乎依旧没什么作用……嗯……最好不要成为下一个紫霈真人，少给师兄添麻烦。’
步入太阴封闭之地，宁婉面色一凝。
空气之中淡淡的桂香袭人，月光自金枝引出，柔柔的，丝丝缕缕地爬满了幽暗的空间。
一只紫檀木杯摆放在石桌之上，其中盛满了洁白如霜的月华。
‘月盈则明，月亏则暗。【太阴月华】明亮……旁侧的月桂竟然比拟明月么。’
宁婉拾起檀木小杯，炼化了一小会儿，轻声念道：
“玄雪紫檀杯，又是一道灵器，有藏储蕴养太阴灵物灵资的功效。”
杯身轻摇，太阴月华被藏入杯中，另有一道更清亮的月光映入眼帘，重若铅汞，充满冰冷寒气的银白光色涌动。
正是【玄卿月粹】。
……
青年刚出【混一仙壁】没多久，一点身影破开海水，遥遥将他拦住。
‘混一仙壁就这点不好，容易被人堵门。’
李木池有些无语。
那身影破空而来，慢慢变化，竟是一位狭目的女子，颇有威严，衣裙飘飘。
真螭死，故有九子。
合水龙君一样继承了真螭的习惯，只有死亡的时候才会有金性散落，诞生龙子。
【北嘉】龙君还没死，自然没有嫡系龙子龙女，祂也从来没有立祧。
但祂是有子嗣的，只是血脉不纯而已，兆和龙女便是祂的亲女儿——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尽管眼前的龙女不是纯血螭裔，但金丹父亲又弥补了这一点。多年以来，这位龙女的地位都不在白龙祧、黑龙祧的话事人之下。
李木池缓缓停下，拱手道：
“见过长公主。”
这龙女微微点头，轻声道：
“见过李道友。”
从血脉来论，人皇枢阳之后，历史上出过数位真君的李氏，比苏氏贵重得多。
李木池早年以下修视角揣测苏氏可能与苏悉空有关，继承老苏记忆后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苏姓最早源于被苏悉空救济的一大批凡俗，至少以百万计。
当时别说是苏悉空，就是中世尊也在兜玄求道，因此寥寥几个拜入兜玄的苏姓弟子其实都算是没有根基的散修。
这十来个弟子自然而然地抱团，后裔频繁通婚。直到第一位服气圆满的大修士【灵乡】真人整合，这才形成了最早的【灵乡】苏氏。
后来苏悉空盗取兜玄华炁，名声在兜玄早就跌落到了谷底，苏姓甚至成了极为下等的世家。
直到苏氏出了一位拜在【照广真炁玄闳神君】门下的神丹修士，苏姓才算得上贵姓。
再往后，最尊贵的时候就是宁国时期了，【天武】真君的母亲是苏氏，以及苏栖梧在宁国后半段执掌【安淮天】。
龙女的话倒是挺少的，见过礼后便简单转述道：
“那一点金性算是龙君的赠礼，足以道友第四道神通尽快圆满，但大人也有一点小事希望道友能够帮一帮。”
‘还挺实诚的。’
李木池拱手道：
“殿下请讲。”
龙女轻声道：
“淮水干涸已久，我家大人虽说点亮了【均星】，白江、白邺、白海三溪水量爆增，却没有完全打通，各类支脉散乱，水患甚剧。”
“我家大人希望道友能够凭借手中一点金性勾连水脉，在三年内彻底贯通淮水……梳理水患，也能作为道友气象的一部分。”
‘淮水，三年之内，再拖一拖渌灴之争就要开始了……不对，修越的【玄平中氛】这次不会直接被冲没了吧。’
李木池想了想，点头道：
“只要各方阻力不大，在下会理清河脉。”
龙女闻言笑了笑，又道：
“【凤雨】道友的秘境即将落下，她遗留在外界的宝物不多，应有一道灵钗……被迟姓的小子送给了韩氏。”
“道友若不愿暴露身份，恐怕还要与韩氏合作一二。”
说罢，这龙女转身而去。
‘凤麟白羽钗。’
李木池轻叹一口气，寻着方向朝着海内遁去。
整个东海都笼罩在漆黑如墨的乌云之中，李木池沿着海岸线朝海内看去，海内竟然依旧天朗气清。
扶祸早已在光暗交汇之地等候。
扶祸的气息已经到了类似苏栖梧魔胎的临界点，接下来就是再等几年，看杜青力大砖飞的投喂是否凑效了。
扶祸接过【龙衔】符箓与合水金性，道：
“我顺道去看了看江淮，水患甚巨，好在修越宗接连出来好几个紫府。修越道统遁术惊人，上渺真人袖中府邸更是宽广……”
扶祸声音停下，估算道：
“两岸凡俗好像也就死了一成，百来万的样子？尸体都被收拢了，没有什么血煞怨气冲击灵氛。”
这魔胎对人口消逝没有什么概念，甚至幸灾乐祸道：
“我看【玄平中氛】还是稳当的。”
——扶祸盼望着杜青大批死人，这样自己修为好更进一步。
李木池其实也没什么感觉，吩咐道：
“照旧是我附身，回望月湖。”
扶祸并不知道李木池上次与玄谙到底谈了什么，甚至不清楚自己手中拿的是什么。
‘总感觉本体距离证道很近了，他多努努力，我就能白捡一个神丹。躺赢真爽……’
他瞅了瞅，高兴道：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