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剑穿胸
解决了横江一窝蜂后,一路顺风顺水,未到黄昏,船已到了宜昌
大小船只无论由川入鄂,或是自鄂入川,到了这里,都必要停泊些时,加水添柴,采购伙食。
渡头岸边,人来人往,穿着各色的衣裳,有的光鲜,有的蓝绿,有的红光满面,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刚上船,有的正下船。
路连城和史蜀云下了船,两人此时正打算去当地名气最大的酒楼,尝一尝他们招牌的‘蜜汁火腿’,不过据说这道菜只有他们的大厨才做的出来,看似简单,实际需要极高的厨艺,一天最多只卖十分,普通人就算出得起银子,别人也未必肯卖。
忽然就有一辆华丽的马车驶到了两人面前。一名又高又大但脚步虚浮的黑脸汉子跳下了马车,拱手道:“李明生见过路少侠,史姑娘。”
这人竟是‘红杉金刀’李明生。
他也是数日前在船上袭击路连城的少年高手之一。
显然当日的伤还没有养好,脚步略显虚浮,行动不畅。但他这时候一点也没有此前的高傲模样,反而显得很谦卑,很恭敬。
路连城眉头一掀道:“看来你是特地在这码头等我们?”
“不错。”李明生微笑道:“正是想要为路少侠接风洗尘,赔礼道歉。”
路连城上上下下的看了李明生一眼,指了指脑袋:“是不是楼船的时候,你这里也受了伤?脑子出问题了?”
李明生笑容一僵:“路少侠说笑了,那天我是被白凌霄的剑刺在了胸前,和脑子没关系。”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若白凌霄的剑再偏上一寸,那现在他就已经死了。
路连城恍然道:“如果不是有病,脑袋被门夹了,那你就是设了鸿门宴,要想法子害我,对是不对?”
李明生深深吸了口气:“当时在下是受了江玉郎的蛊惑,所以才对路兄无礼。这两天才得到消息。路兄乃是‘南天大侠’路仲远传人,不久前还在峨眉后山消弭了一场纷争,化干戈为玉帛,在下钦佩得很。家父昔年更是受过南天大侠的救命之恩,得知此事后,便让我无论如何也要邀请路少侠到玉楼东去,为路少侠接风洗尘,顺便为当日发生的事赔礼道歉。”
路连城一拍手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李明生刚舒了一口气,就听路连城道:“是你父亲‘紫面狮’李挺设了鸿门宴,想法子害我,对是不对?”
李明生嘴角抽了抽:“不只是我父亲,还有威震江南,以一双判官笔著称,公正严明的‘玉面神判’萧子春萧大侠、轻功冠绝江南的‘鬼影子’何无双何大侠……
话还没说完,路连城就已惊呼道:“原来他们怕一个人斗不过我,于是合起伙来设鸿门宴,想法子害我,对是不对?”
史蜀云掩嘴轻笑,李明生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脸色难看至极:“路兄,家父和南天大侠是相交多年的朋友,还望你能纡尊降贵,让我等能一尽地主之谊。”
路连城道:“接风洗尘的是什么地方?”
李明生道:“玉楼东。”
路连城脸上瞬间就带起了笑容,拍了拍对方的肩:“瞧你说的,什么纡尊降贵,劳动大驾。我又不是天潢贵胄,既然长辈相请,我怎好推辞,快走快走。”
李明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人上了马车,路连城道:“对了,听说玉楼东的蜜汁火腿味道很好,你尝过么?”
李明生讷讷地点了点头。
路连城道:“味道如何?”
李明生愕然看向路连城,有些回过味来,这家伙不会是为了尝尝蜜汁火腿才去的玉楼东吧。
……
玉楼东的蜜汁火腿,果然不愧是名菜,在灯光下看来,那就像是盆水晶玛瑙似的,闪烁着令人愉快的光芒。如果是路连城和史蜀云两人来,恐怕还未必能点得着这道名菜。
但谁让李挺是江南金狮镖局的总镖头,这一带谁不卖他面子。
李挺号称‘紫面狮’,果然紫面短髯,神情沉猛,坐在那里如同一只盘踞在自己领地上的狮子,不怒自威,一看便知平日是发号施令的人物。但瞧见路连城,严肃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贤侄就是路连城路少侠吧,当真有南天大侠昔年的风范,快请坐快请坐。”
路连城环视一圈:“李镖头有礼了,不是说还有‘玉面神判’萧子春、‘鬼影子’何无双等前辈么?”他这时候突然又变得谦逊有礼了。现在他代表的不但是他本人,还是南天大侠路仲远的晚辈,不能丢了二叔的面子。
李挺笑道:“他们还要等一等。”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楼船上发生的事我已听犬子说过了,是他们偏信了江玉郎的蛊惑,这算是我对路少侠的赔礼。”
路连城随手打开看了看,居然是一枚明光闪闪,毫无瑕疵的夜明珠,旁边的史蜀云眼前一亮,拿起夜明珠瞧了瞧,但很快又放了下来。
女子天生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感兴趣,但史老爷子攒下的那份家底,可不知能买多少夜明珠,她一点都不缺这些小玩意。
两人又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后,李挺将目光放在路连城腰间的剑上,饶有兴趣道:“不知路少侠可否解剑一观?”
路连城随手将剑丢给李挺:“这剑有什么好看的?”
史蜀云娥眉微颦,隐约觉得李挺借剑的这举动有些不对。
李挺拿起了这把剑:“两年前,我在‘百炼炉’见过路大侠,‘百炼炉’是一间传承百年的兵器坊,当时路大侠就是在让百炼炉的师父打造一把剑,说是送给他侄儿做礼物,应该就是这把剑了。”
他拔剑出鞘,剑光迫人眉睫,屈指一弹,剑做龙吟:“好剑。”
路连城道:“的确好剑。”
李挺眼神一厉,忽然长剑倒转,剑尖刺向自己的左肩,鲜血飞溅,人也向后倒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惨叫声刚落下,就听外面嗖嗖的风声响起,房门被推开,几道人影掠了进来。这几人年纪俱在四五十岁,穿着俱都十分体面,也都有些威风,显然不是等闲角色。
“发生什么事了?李兄,你怎么受伤了?”说话的这人白面微须,双眼凌厉,一看便知年轻时是位风流人物。
“萧伯伯,我爹向路连城询问一些事情,然后他拔剑偷袭。”李明生将李挺扶了起来,声音悲切道:“你是‘玉面神判’,江湖谁人不信你公正严明,还请你为我父亲讨回公道。”
“好了,不必说了,这一切都是误会。”李挺厉喝一声。
李明生大声道:“误会,才不是误会。分明是他瞧中了咱们的夜明珠,后来爹你问他横江一窝蜂的事情,怀疑他和横江一窝蜂勾结,他恼羞成怒,居然偷袭你。”
李挺眉头竖起来,仿佛发怒的狮子:“我说了,都是误会!!是我不小心自己刺中了自己,那夜明珠也是我送给路少侠的,至于横江一窝蜂的事情,也不过是我随口询问。路少侠可是‘南天大侠’的侄子,怎么会和水匪沆瀣一气,定然是我手下瞧错了。”
“爹,那夜明珠可不是我们自己的,是别人让我们送的货,你送给他……”
李明生还要说话,却被李挺狠狠掴了一巴掌:“我说了,让你闭嘴。再敢胡说八道,就别说你是我儿子。”
“可……”
“嗯!”李挺狠狠瞪向仍是不甘的李明生。
玉面神判皱眉道:“李兄,听明生的意思,是路连城想要夺那一颗价值千金的夜明珠,在追问‘横江一窝蜂’的事上,还想要杀人灭口?”
李挺摇头,他因为受伤而面色苍白,但他硬功号称江南第一,故而还是中气十足:“都是误会,既然你们都来了,那都坐下来,咱们为路少侠接风洗尘。”
鬼影子何无双道:“这世上多的是虎父犬子,咱们的后辈里面,难道一个个也都是大侠豪杰么?谁家里没有个不成器的。”
“不错,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犯了错,就一定要受到惩罚。江湖同道都叫我‘玉面神判’,都知道我向来公正严明,从不徇私。今天这事既然发生在我眼前,我就决不能因为他是南天大侠侄子的身份就不了了之。”
玉面神判冷哼一声,目光看向那盒明珠:“如果我没看错,这是段合肥家的明珠,他托你送这趟镖给他新开的那家店,你怎么会把镖物送给别人,难道是嫌你‘金狮镖局’的招牌太硬了!?”
“我……”李挺似无话可说。
“这分明就是他送的。”史蜀云简直肺都要气炸了,扬手就要送这些人一人一把铁莲子,她如何看不出来,这果然是这些人精心设计的一场阴谋。
路连城按住了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玉面神判又看向李明生:“你说的‘横江一窝蜂’是怎么回事?”
李明生有些畏惧地看了看他父亲。
玉面神判声音一厉:“横江一窝蜂向来是我等心腹大患,有任何情报都不能隐瞒,快说。”
李挺叹息一声,似充满了无奈:“说吧。”
李明生道:“前段时间,我们金狮镖局运送的二十万两镖银,在三峡一带被横江一窝蜂所劫,根据逃回来的镖师所说,其中有一对武功高强的年轻男女。这镖师早年学过两手丹青,所以把那两人画出来了。”
说话间,已从怀里取出了两张画像。
画像上的一男一女,和路连城、史蜀云有八分相似。
“父亲正是在询问路连城这事的时候,他突然偷袭,要不是父亲闪躲得快,此刻已然命赴黄泉。”
众人将画像和路连城、史蜀云两人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一番,玉面神判突然冷喝道:“路连城,你身为南天大侠路仲远的传人,居然做出这种事来,侮辱门楣,也不觉羞耻么?”
‘鬼影子’何无双也冷冷道:“路连城,还不快束手就擒。念你是初犯,看在南天大侠的份上,可从轻发落,否则就别怪我们出手无情了。”
过了半晌,路连城终于有所动作。
他首先是将盒子里的夜明珠拿出来,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我为了这么个小玩意不择手段?”
语气中仿佛带着不屑,他另一只手按在桌上,等手抬起来的时候,桌上赫然有了个比这大一圈的夜明珠:“那这又算什么?”
接着他又变出好几个夜明珠,令房间内这些所谓豪侠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因为这些夜明珠远比李挺拿出的夜明珠更大,更明亮,更值钱。
“就你这么个玩意,我还真看不上眼。”路连城随手将李挺送的夜明珠扔了过去,后者手忙脚乱的接过来,他身上的伤看似鲜血淋漓,实际出手很有分寸,并没有真正伤到他本人,最多不过皮外伤,而且他擅长的还是硬功,所以这伤对他无足轻重。
而此时,李挺看向路连城的目光,带上了灼热。
“你身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史蜀云看着那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也是两眼放光。
“送给你了。”路连城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嘻嘻,那就谢谢路哥哥了。”史蜀云娇笑一声,将最大的那颗夜明珠收了起来,放在手上仔细摩挲。
“唉,看来路少侠真的和横江一窝蜂勾结了。”李挺叹息一声:“南天大侠一生扶危济困,本来就没什么银子,还喜欢喝酒,身上有几个铜板也会拿去买酒喝,他绝对拿不出这么价值连城的东西。若你不是和长江一窝蜂做无本生意,又怎么能弄来这种宝物。”
“先前李明生说我夺夜明珠,偷袭李镖头,和横江一窝蜂勾结,现在李镖头手里的夜明珠我完全瞧不上眼,这一条是不是算澄清了?现在,我开始澄清第二条。”
路连城完全不理会李明生。
他捡起那把染血的宝剑,一弹剑身,剑作龙吟。众人见他提剑,都露出警惕之色。
李挺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剑光忽然一闪。
只一闪。
快如闪电。
李挺感到了一阵冰凉的刺疼。
他低头,路连城的剑已刺入了他的骨肉之中。
剑从前胸穿入,后背穿出,鲜血一滴滴的落下。
剑拔出,路连城的神情还是那么淡定从容,他轻轻吹了吹剑上的鲜血:“你看,别说我偷袭,就算我面对面想要杀你,你也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李挺倒了下去,眼中还带着惊愕、恐惧,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剑,从来没有。也从来没想过,路连城会这么果决的出手,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