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江南群雄，跳梁小丑
酒楼霎时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路连城连话都不说，便直接动手。
而且李挺是金狮镖局总镖头，硬功江南第一，血雨腥风里蹚出来，居然被这么个年轻后辈给一剑穿胸了，若非亲眼所见，说出去都会被人当做天方夜谭。
“爹！”李明生打破了死寂，满脸惨白的抱起李挺的身体，然而金狮已经变成了死狮，眼中的神采已彻底黯淡，心跳、呼吸俱已停止。
“所以说，先前我偷袭他的说法并不成立，毕竟我要杀他，根本用不着偷袭。”
路连城目光看向李明生：“至于说你们污蔑我和横江一窝蜂勾结，这更是无稽之谈。那横江一窝蜂在上午的时候，可是被我杀的七零八落。甚至，我还从他们口中问出，让他们在三峡伏击我的，就是你这少镖头。”
“各位叔叔伯伯，此人罪大恶极，要是让他走脱，将来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会死在他手中，还望各位叔叔伯伯诛杀此獠，维护江湖公道，为我父亲报仇。”李明生放下李挺的尸体，对着玉面神判、鬼影子等人磕头。
玉面神判一个眼神，他身旁的江南群豪展动身影，已然将路连城、史蜀云团团围住，每个人都将自己的兵器取了出来，面上笼罩了一层杀意。
“路连城，你胆大包天，今天我等便要替天行道，替江湖除去你这个祸害。”玉面神判已自怀中摸出对判官笔，那是对十分精巧的兵器，发亮的笔杆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泰半的江南豪杰都在这里，你难道还想负隅顽抗不成，还不束手就擒。”
李明生起身，厉声喝道：“路连城，你杀人灭口，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勾结横江一窝蜂的事实么，告诉你，不可能。”
“那不叫杀人灭口，毕竟你还活着。”
路连城手掌忽然又一动，剑光又是一闪，这一剑同样快如闪电，如神雷横空，在场高手虽多，但居然没有人能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出手了，因为他的剑又有鲜血在滴落，一滴滴的落在地板上：“这才叫杀人灭口。”
李明生僵硬的低头，胸前衣襟已经被鲜血打湿，他的生命也随着胸前的伤口迅速流逝，终于倒了下去。
玉面神判等高手神情已变得紧张和恐惧，最开始路连城一剑杀死李挺，还能说他们没有把全部关注放在路连城身上，可刚才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路连城的手上、剑上，但还是没能捕捉到路连城的出剑动作。
易地而处，如果路连城的剑向他们刺来，他们也绝不比李明生、李挺父子好多少。
“不对，他们两个虽然死了，但各位还在，且目睹了我杀人灭口的那一幕，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也只能把各位也灭口。”路连城目光在房间中环视一圈。
玉面神判讪讪一笑：“先前我等只是听到李挺的惨叫声，并没有瞧见是路少侠出手偷袭，是我们鲁莽了，我在这里向路少侠赔罪。”
他抱拳拱手：“路少侠乃是南天大侠的传人，又怎么会和横江一窝蜂勾结。定然是李挺、李明生父子与那水匪沆瀣一气，想要污蔑路少侠，其实这件事我们早已听到风声，只是还没有查证。路少侠杀了他们，替天行道，我等今日得见也觉畅快。”
路连城好笑地看着玉面神判：“现在你觉得是李挺、李明生他们和横江一窝蜂沆瀣一气？”
玉面神判颔首，一脸正气道：“不错，我等也曾数次想要伏击这伙水匪，但他们每次都提前得到了消息，现在看来这对父子就是内奸。”
路连城转向鬼影子：“你也是这么觉得？”
‘鬼影子’何无双面上牵扯出个僵硬的笑容：“不错，他们正是死有余辜。”
玉面神判道：“这里血腥气重，有碍食欲，路少侠不妨去隔壁厢房稍等，我和玉楼东的大老板是朋友，这就让他们重新做一桌上好的酒菜送上来，为路少侠接风洗尘。”
“这倒不急。”路连城语气悠悠：“我不是说过么？上午的时候，我还遭遇了横江一窝蜂，从残余的水匪嘴里，问出了他们的老巢。之后我顺便就去了这一窝蜂的老巢，大开杀戒，还找到了一本账册。”
玉面神判、鬼影子顿时都是神容一僵。
路连城已经从怀里取出了一本册子，他随手翻了翻，微笑道：“这册子里，记载了横江一窝蜂和江南武林某些势力做的交易。比如他们去劫这些势力对家的货物，亦或者配合这些势力，对另一些势力进行绞杀，事后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横江一窝蜂身上，这里面涉及的不但有金狮镖局，还有萧家、何家……”
他每说一句话，场中的江南群豪脸色就惨白一分。
好片刻后，玉面神判勉强笑道：“路少侠，你们还年轻，毕竟见识的少了。这上面的东西，当不得真，是黄花蜂故意挑起我们江南武林纷争的。”
黄花蜂就是横江一窝蜂的头领。
路连城微笑道：“是么？不如就问问‘黄花蜂’本人，正好我顺手也将他生擒了下来。不妨把江南这片有名有姓的势力都找来，咱们好好审审这黄花蜂，决不能冤枉了各位。”
“我叫史蜀云，你们有的人应该听过我的名字，也知道我爷爷的身份，他老人家虽然退隐江湖了，但对横江一窝蜂的事情一向很是关注。我已经把消息传给他老人家了，最迟三天他就要赶来。”史蜀云冷声道：“以爷爷的见识和阅历，想来能看出这册子上的东西是真是假。”
场中已经有人眼中露出恐惧之色，史老爷子练的棍法刚猛霸道，为人也是嫉恶如仇。随随便便就能把人打得脑浆迸裂，不管什么身份背景，在他那齐眉棍面前都和纸糊的差不多。
而且史扬天德高望重，如果这件事他知道了，并且宣扬出去，那他们和所在的门派、家族也将声名狼藉。
一瞬间，他们眼中再次泛起杀意，只是忌惮路连城先前展露出的快剑，不敢轻易动手，又都将目光看向玉面神判。
玉面神判道：“路少侠，可否让我看看这账册。”
路连城摇头：“我怕我拿过账册，你随手就要将他毁了。”
玉面神判道：“我只是想要确定一下账册的真伪，绝不会对它有丝毫损坏。江湖谁人不知道我严明公正，铁面无私……”
话还没说完，路连城便截口：“我不知道。”
玉面神判：“……”
房间中气氛越来越凝重，冰冷肃杀的气机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让人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鬼影子忽然冷冷地开口：“拿了账册又如何？给脸不要，真以为你们今天走得出玉楼东么？”
路连城却只是看向玉面神判：“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玉面神判叹息一声：“他的意思是，路少侠发现了金狮镖局和横江一窝蜂勾结，在对峙中和李挺、李明生父子同归于尽。唉，天妒英才啊。”
路连城道：“你说这话别人会信么？”
玉面神判道：“虽然我们武功比不过你，但你也要相信，我们这么多年经营的名声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就算是白的我们也能说成黑的，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或许史前辈会觉得其中有猫腻，但我可以保证，我们会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让他找不到蛛丝马迹。”
路连城道：“看你说的这么轻松熟练，想来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现在就剩最后一个难点了，你觉得你们是我的对手么？”
“喂，路小弟，别忘了还有我。”史蜀云扬腔道，纤手中已有一把铁莲子了。
“先前我们退让，的确是因为你剑法了得，但那也不过是我们不想和你拼命。”鬼影子何无双率先出手，身形如同一道鬼影般飘掠而出。他眼中闪烁着狠戾：“现在，却是生死相搏，你死我亡，难道你真以为你一个人就能胜过我们江南群雄么？”
“我都说了，是两个人。”史蜀云手中的铁莲子已经向鬼影子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玉面神判的判官笔向路连城刺了过来，周边其他高手也都拿出看家本领。
路连城手里有他们见不得人的把柄，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刹那间，刀光剑影、掌风拳劲交织成一片，自四面八方绞杀而来，不留丝毫余地。无论是谁，面对这些高手的围攻都要头疼，但路连城并没有。
“你们知道，什么样的剑法才能配叫做‘万妙无方’么？”
路连城拔剑，顷刻间剑光四起。
他的剑时而轻柔如山间清风，时而飘逸若天际流云，时而迅疾若破空闪电，时而狂暴如九天轰雷，剑法虽变化多端，但却浑然天成，无半分冗余。
每一式皆是武道顶尖精妙之法，精准克制这几人各自独门武学，招招锁敌要害。
不过片刻功夫，剑光所过，惨叫声接连响起，这些所谓的江南群雄根本无从招架，身形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接二连三倒地，再无一战之力。最后玉面神判判官笔掉在地上，两只手腕被刺穿，踉跄倒退，惊愕、恐惧的看着路连城。
路连城归剑入鞘：“江南群雄，跳梁小丑。”
玉面神判面色苍白道：“你、你不能杀我们，今天我们到了玉楼东，可是有很多人看见了。”
路连城道：“我当然不会杀了你们，还要把你们交给史老爷子他们来处理。”
玉面神判等人刚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们能活下来，未必不能颠倒黑白，就听路连城道：“先前李挺、李明生为我接风洗尘的时候，你们就在左边的房间等着对吧。只要他一声喊，你们就立刻冲出来？”
玉面神判冷声道：“成王败寇，到了这时候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路连城道：“其实右面的房间里也有人。”他微笑着向右边墙壁敲了敲：“各位，你们听了这么久，现在总该出来了吧。”
门外响起脚步声，房间门再次被推开，当看清来人的时候，玉面神判等本心存侥幸的人，此时都是瞳孔一震。
来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一群赫赫有名的人。
‘长江大侠’史扬天、‘南宫世家传人’南宫柳、‘两广武林盟主’秦剑、‘爱才如命’铁无双……此刻他们看向玉面神判等人的眼睛里，都带着冰冷和鄙夷。
“其实，并没有什么账册，这不过是拿来骗你们的。”路连城随手把账册一扔，笑道：“我也的确去了横江一窝蜂的老巢，可惜那黄花蜂被我随手杀了。”
玉面神判等听到这番话，顿时就仿佛泄了气的皮球。
到了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中计了。
一个很简单的计谋。
但却让他们承认了自己和横江一窝蜂勾结。
……
数天前，史老爷子让他做的事就是调查‘横江一窝蜂’，现在也算圆满完成。
接下来的事，就是对这些门派、家族的清算。路连城没有参与，他已在返回路家的途中。
这次的事史老爷子对路连城很满意，路连城如果这时候提亲，史老爷子想来也会笑呵呵的答应。
此时，路连城骑在马背上，又想起了史蜀云，那个争强好胜，灵动活泼，但也温柔如水的女孩。分别时，史蜀云俏生生地站在船上，长发披肩，穿着碧绿的衣裙，被风一吹，仿佛江上的仙子精灵，遥遥对他招手：“路哥哥，下次记得不要失约，来找我啊。”
每每回想，心神一荡。
“可惜江别鹤倒是机警得很，知道情况不对，也就借着访友的名头消失了，他明显也和横江一窝蜂勾结。不过也没关系，等把‘神剑诀’、‘嫁衣神功’学会，再来慢慢收拾他。”
路连城骑在马背上，目光露出思索之色：“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一回去，就能撞见那位天下第一神剑。”
……
昆仑山。
玉龙峰下。
恶人谷看来并没有那么凶恶，似和寻常镇市毫无不同，甚至还要繁华宁静一些。万春流将七种药草放在瓦罐里熬，然后又将散发着难闻气味的灰褐色药汁倒入一个小碗中。
在这满是药味的大屋子后面，有一排三间小房子，这三间小房子里既没有门，也没有窗户。
这就是万春流的‘病房’。
万春流在这些‘病房’中时，没有一个恶人会来捣乱，因为他们中任何一个人，自己都有睡到这病房中来的可能。
其中一间没有灯光的‘病房’中，正躺着一个枯瘦的汉子，骨头都凸出来了，形销骨立。万春流点了灯，然后将药汁用小勺喂入这汉子的嘴里。
喂了药汁，看着一动不动的汉子，万春流又是一声叹息。
昔年的天下第一神剑，却在这床上躺了十四年，当了十四年的废人。如今小鱼儿都长大了，去了外面闯荡，但燕南天却还是没有一点好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或许永远也只能这样。
万春流离开了，他却没有看见，燕南天的手指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双眼黯淡无光，仿佛是个死人，但很快就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