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霄云驭剑诀
这里本是一片深山绝岭,本该弥漫着阴暗的云雾,寒冷的风,但它偏偏气温永远温柔得像是春天。
薄雾弥漫,白玉砌成的宫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宫殿中,花开得正盛,菊花、牡丹,蔷薇、曼陀罗、夜来香……
这些本不该在同一个地方开放,更不该在同一个时候开放的花,此刻全都开放了。
无论任何人到了这里,都会被这一片花海迷醉,忘记红尘中的困扰,更忘记危险,忘记一切,但这里却是天下最神秘、最危险的地方,这里就是移花宫。
移花宫中,一条条倩影穿梭。那是一位位极美丽的少女,她们正值青春年华,是人生中最美好的阶段,她们本该笑靥如花,享受着人生中的各种乐趣。
但在移花宫中,却听不见一点笑声,所有人的脸上,都仿佛带着一张冷冰冰的面具,没有一丝喜怒哀乐。
移花宫本就是规矩森严的地方,但总算还有欢笑,森严的规矩磨灭不了少女们烂漫纯真的天性。但十四年前那件事后,一切都变了。大宫主再也见不得欢笑和快乐,在这里欢笑和快乐几乎和死亡挂钩,于是移花宫就成了一座冰冷死寂的棺材。
移花宫深处,一座好似玉砌的大门轰然打开,一道人影走了出来,她衣袂飘飘,宛如乘风。她白衣胜雪,长发如云,她风姿绰约,宛如仙子。但她容貌,却无法用言语描述,因无人敢抬头看她一眼。
这人身上似乎与生俱来就带着摄人的魔力,不可抗拒的魔力,她似永远高高在上,令人不可仰视。
“恭迎大宫主出关。”宫殿外站着两个少女,她们都穿着柔软的纱衣,戴着鲜艳的花冠。她们的脸,却比鲜花更美,只是她们的脸也和其余人一样,没有丝毫表情,也没有丝毫血色,看来就仿佛是冰雪雕成。
邀月声音冷冷道:“小鱼儿这些天可否老实?”
左边的少女点点头:“回宫主,他虽然有时候会做出一些搞怪的举动,但没有逃走,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修炼宫主传他的那卷武功上。”
“哼,他总算有自知之明。”邀月冷笑一声,她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她这双手本金洁白晶莹,可这时候居然还似笼罩着一层明月也似的光泽,充斥着神秘莫测的魅力。
“明玉第九层,终于……”邀月喃喃自语,突破第九层,即使是以她的心性,也难免心绪起伏。自回到移花宫后,她就在为三月后的决斗做准备。
她首先传了小鱼儿一册武功,对她俩说,无论是小鱼儿杀了花无缺,还是花无缺杀了小鱼儿,她都是一样的愉悦,一样的大仇得报。当然,若他们能势均力敌的拼杀一场最好。
邀月将更多时间放在突破明玉功上。只有突破明玉九层,她才有把握能胜过路连城,她决不允许自己再败在路连城手中。
但明玉九层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在连续数日苦修无果后,邀月终于决定闭死关。
她将自己关在密室中,物我两忘,不饮不食,全身心参悟‘明玉功’,终于在第四天得了一丝契机,成功突破到明玉九层。
用过饭,一番洗漱后,邀月正打算休息休息,忽然间殿外传来一阵奇异的声音,这声音既不尖锐,也不凄厉,却令人听得忍不住为之毛骨悚然。
这声音骤听如同铁锯锯木,再听又如同蚕食桑叶,仔细一听,又仿佛刀剑相磨,听的人很难受,从心里生出烦躁感。接着就听到少女们的惊呼声。
“嗯!?”邀月眉头一皱,移花宫门下,大多都是少女,但在她治下,绝没有一个会大惊小怪,能令她们惊呼出声来,事情绝不简单。
邀月身形一展,赶到宫殿外,就瞧见那些素来冷若冰霜的少女躲在宫檐下,一个个竟都吓得花容失色,有的甚至连身子都发起抖来。
再看那一片花海,天色已经晚了,借着星月光辉,还是能看到花海在簌簌抖动,似乎正有无数个东西在花海下乱窜。
“老鼠,那全都是老鼠!?”已有少女忍不住惊呼道。
果然是老鼠!成百上千只有猫那么大的老鼠,正在花丛中往来流窜,啃着花枝,吞食着珍贵的花朵。
移花宫门下的少女个个本领高强,连老虎也不怕,但瞧见这么多老鼠,究竟还是女子,腿都不禁软了。就算是邀月这个可横扫武林的绝顶高手,看见那狂涌的老鼠,此时也变了脸色。
“魏无牙!”邀月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十二星相中的老大,‘子鼠’魏无牙。这人十数年前,曾向她们两姐妹求婚。魏无牙相貌奇丑无比,求亲不成反被两姐妹教训了一顿,含恨离开。
这人虽然武功比不过她们姐妹,但也绝对是顶尖高手,否则也没办法从她们手下逃走,而且还会许多旁门左道,犹擅养鼠。
能养出这么多猫一般大的老鼠,而且和移花宫有仇,天下间除了魏无牙外,邀月实在想不到其他人。
这时黑暗中一阵狂笑声响起。
“哈哈,你们移花宫这群女人素来心高气傲,不将天下高手放在眼里,想不到现在居然对一群老鼠束手无策,女人果然就是女人。”
接着又有一个同样尖锐的声音响起:“嘿嘿,也不知移花宫主在不在家,不知亲眼瞧见这些宝贝鲜花进了咱们老鼠的肚子,只怕气得连血都吐出来。”
这两人的声音在黑暗中飘来荡去,叫人完全猜不出他们的方向。
“放肆!”邀月突然冷哼一声,声音清冷,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前面一片老鼠忽地就不动了,而老鼠的嘴里、眼里有鲜血淌出。同时黑暗的角落中几乎同时响起两道惨叫声,碧光闪动,从角落里晃出两条人影来。
这两人俱是枯瘦干长,宛如竹竿。两人一个穿着青衣,一个穿着黄袍,脸上却都是碧森森的像是戴了面具,令人瞧一眼就有作呕的冲动,但他们此时却都嘴角淌血,碧森森的脸上浮现出惊惧之色。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来我移花宫放肆?”邀月瞧着那些老鼠,面色有些难看,她随意拂手,就有一股冰寒澎湃的掌劲击出。那些老鼠成片成片的死亡,但她还是个女人,瞧着那些老鼠也有毛骨悚然的感觉,看向青衣、黄衣两人,眼中充斥杀意。
“移花宫主,你居然还在宫里。”黄衣人惊愕道。
他们之所以来移花宫放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邀月虽然回宫,但却深居简出,一心修炼,让人以为不在宫中。
邀月冷冷道:“你们是魏无牙的人?”
黄衣人冷声道:“他叫魏青衣,我叫魏黄衣,我们兄弟正是无牙门下。家师此番复出,第一个要毁的就是移花宫。”
“哼,你们一个个还站着作甚?难道一群老鼠就将你们吓退了么?”邀月冷冷地看了移花宫弟子一眼,然后再次转向那两人道:“魏无牙现在在哪里?”
宫檐下有少女咬牙奔了出去,举起一柄宝剑,将一只老鼠刺死。而只要有一个人出来,别的人也跟着出来了,她们只要打死一只老鼠,克服了恶心和恐惧,胆子自然也就壮了起来。
面对威震天下的邀月宫主,魏黄衣胆虽已怯,却仍作狂笑:“你用不着去找家师,无牙门下的四大弟子,每一个都想要找邀月较量较量……”
话还没有说完,他们居然向邀月飞掠过来。身形滴溜溜的旋转,从他们身上各自飞出四五道碧森森的火焰,向邀月射了过来。
邀月面沉如水,随手一掌击出,汹涌酷寒的掌风震散了碧森森的鬼火,然后重重击在魏黄衣的胸口上,他狂吼着喷出一口鲜血,仰天倒了下去,抽搐两下就没了气息。
魏青衣才刚靠近邀月,一股寒意却已无声无息侵入了他的经脉穴窍,他也从空中跌在地上。
邀月低着头,冷冷的看着两人:“最后问一次,魏无牙在哪里?”
魏青衣因寒气入体,打着颤,人却是在狞笑:“无牙门下士,可杀不可辱……”
他开口说话时,嘴里已有一股腥臭的惨碧色脓液流出。等他说完了这要命的十个字,他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另一边,少女们流着汗,喘着气,和老鼠们拼命。
终于,老鼠大多都被打死了,剩下的也都逃得不见踪影。
等少女们将移花宫打扫一遍后,一封信送到了邀月手里,这是魏黄衣身上发现的。
邀月已将这信拆开,一张倾国绝俗的脸顿时气得通红。因为这信里的内容,全都是最恶毒,最下流的话,几乎将她和怜星骂成世上最卑贱的婊子。
原本这封信本该是魏黄衣两人大闹移花宫后留下,只是魏黄衣还没有来得及取出信就被杀了。
邀月身躯因为这上面的话而在发颤,本来她修炼到明玉九成后,唯一的对手就是路连城,杀之而后快,但现在她却是想要第一时间将魏无牙大卸八块。
“龟山……”这封信已经化作了无数碎片,邀月眼中的冰寒却始终没有散去,在信的末尾,魏无牙留下了他的地址。
武汉,龟山。
“可那场决斗时间也接近了,那就让路连城、花无缺他们也赶来龟山。”
……
江湖中最热闹的事情,大概就是六十万两镖银案落下帷幕。当时在地灵庄前的英雄豪杰太多了,这件事又备受瞩目,故而整件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席卷整个江湖。
整件事一波三折,燕南天燕大侠重出江湖,江别鹤才是幕后黑手,江别鹤的真实身份是天下第一美男江枫的书童,而且还是个卖主求荣的畜生……一个个重磅消息投入武林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当然,路连城路少侠也随着这一起案件再次名动江湖。毕竟据燕大侠所说,这次之所以能揭露这起案件,全都是路少侠暗中调查,洞察入微。
而这段时间,路连城和怜星依旧住在铁府中,不时就有人来拜访,不过除了二叔的旧识外,一律都谢绝了。至于说求见燕大侠的,也以闭关打发走了。
这天,用完了早饭,路连城就拉着怜星来切磋。
花园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露水还凝在牡丹瓣上。路连城青衫卓立,右掌摊开,一柄巴掌大的小剑被一团淡淡的云气托起,正悬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
“驭剑飞仙?这就是你这段时间的收获么?”怜星眨了眨眼,灿若星辰的双眼中带着少许稚气。
“不错。”路连城微微一笑:“看好了。”
话语一落,小剑微微震颤。继而轻轻一旋,剑尖划破空气,留下一道淡银色的尾迹。
“去!”路连城并指一引,那小剑便如电光般向怜星飞射过去。
怜星立在花丛另一头,她看着那剑飞来,不闪不避,直到剑尖距她眉心不过一尺时,才侧了侧头,剑锋擦着她的发丝飞过。
路连城心念一动,那小剑在空中猛地顿住,随即如折返的银燕,从怜星背后电射而回。这一次快得多,剑鸣声中带着尖细的破风响。怜星足尖点地,整个身子向后仰倒,腰肢仿佛折了一般,剑锋贴着她的鼻尖飞过。
路连城心念再转,在他驱使下,小剑越转越快,忽东忽西,忽上忽下,给人难以捉摸的感觉。怜星在这剑光织成的网中穿行,步履看似闲散,却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锋芒。身为移花宫二宫主,她轻功也绝不比任何人差。
嗡嗡嗡!飞剑越来越快,化作一片电芒,剑气锋利,在空气中都留下一道白色气流,当掠过一片花丛时,花瓣簌簌落了满地。
怜星展开身形,向路连城方向靠拢,同时纤手舞动,如同拨弄琴弦。
那饱含明玉真气的手指不断与激射而来的小剑撞击,就听叮叮当当交击声不绝于耳,声音动人,甚至给人高山流水般的感觉。只是随着飞剑愈疾,怜星出手也就越快,漫天掌影,不断翻飞,交击声由平和舒缓变得如十面埋伏般疾风骤雨。
终于,怜星距离路连城越来越近,她再次挥动手掌,汹涌如天河倒泄般的可怕掌力击在飞剑上。终于,那把细小的飞剑被击飞出去,斜插在数丈外的地板上。
而怜星飘掠似凌波仙子,骤然出现在路连城身边,然后一掌向他胸膛印了上去。又是一团云气浮现,如纱衣一般轻柔灵动,但却如铠甲般坚固。
怜星那汹涌的掌力击在云气上,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让其溃散,等她掌力再吐,要将这团云气彻底击溃时,身后破空声骤然响起,却是那小剑又飞了回来,怜星闪身躲避,小剑重新回到路连城的手掌之中。
“你这究竟是什么武功?要是让旁人看见了,只怕还以为是神话中的御剑术不成。”怜星如玉般的手掌笼在衣袖之中,美眸中带着惊愕。
“我糅杂了许多武学创出的一门武功,最重要的一环还是真气化作云气,飞剑依附于云气进行操控,我将它名为‘霄云驭剑诀’。”
路连城微微一笑,他现在总算将这门武功完善了,除了无色无相身外,这门武功还糅杂了明玉功,嫁衣神功甚至还有摄魂术、摄魂大法等精神武学,后两者能让他驭剑时更加如臂使指。
不过‘霄云驭剑诀’虽然曲折如意,但到底不是真正的飞剑,不能距离路连城太远,在一击必杀方面,也逊色于神刀斩,但用来人前显圣,显然是最好的。尤其是对面人数极多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动手,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只需心念一动,敌人尽皆俯首。
路连城还要继续和怜星讨论‘霄云驭剑诀’,就有仆人匆匆走了过来。
原是府外有人来拜见他们,是个白衣飘飘的女子,自称移花宫弟子。
很快,仆人就将那女子引了进来,待仆人离开后,白衣少女躬身一礼:“铁萍姑见过二宫主。”
怜星看向铁萍姑道:“若我没有记错,你应是姐姐的侍女,是姐姐让你来找我的吗?”
白衣少女恭敬道:“大宫主让我来送信。”
怜星道:“送给我?”
白衣少女道:“不,送给一位唤作路连城的少侠。”
路连城微笑道:“就是我了。”
白衣少女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恭敬地送上。
路连城把信封拆开看了看,又将信递给了怜星:“三月之约将至,你姐姐改了决战的地点,在武汉的龟山。”
怜星目光迅速扫过信上的内容:“姐姐怎么会把地点定在龟山?以前都没有听过这地方。”
路连城问道:“移花宫里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么?”
白衣少女不说话,待怜星问了一遍后,白衣少女才将魏黄衣、魏青衣大闹移花宫的事情道来。
怜星若有所思道:“看来那魏无牙在信上写了很过分的事情,所以姐姐迫不及待地想要对付他。”
路连城看向白衣少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叫铁萍姑。”
铁萍姑点了点头。
路连城微笑道:“这里就是铁前辈的府邸,你难道就不想去见见你的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