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路连城:‘没错,江玉郎,又是我戏弄了你’
老实说,直面燕南天的时候,江玉郎还是有些慌。
不过他得到的消息无误,燕南天对江别鹤的儿子不感兴趣,根本没见过他,也没有瞧过他的画像,现在更是把他当成了小鱼儿的朋友。
这时燕南天已一把拉过了江玉郎的肩膀,激动道:“你……你最近见过他么?”
“前两天他还和晚辈在一起喝酒……”
燕南天不等他说完话,就抢着问道:“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江玉郎沉吟道:“晚辈前两天是和他在‘迎风楼’喝酒,他行踪一向飘忽,不如晚辈和燕大侠一起去‘迎风楼’看看,我听说前辈好酒,迎风楼可是有窖藏五十年的‘竹叶青’,就算小鱼儿不在迎风楼,也不至让前辈徒劳往返。”
燕南天眼睛一亮道:“当真?”
江玉郎躬身道:“晚辈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前辈面前说谎。”
燕南天激动道:“好好好……”
他实在太欢喜了,竟一连说了十几个‘好’字,那只紧紧握在江玉郎肩膀的手,也忘记松开。江玉郎虽然被他捏得骨头都快断了,但面上却不禁露出微笑。
江别鹤目光闪动,忽然大声道:“这小子来历不明,燕大侠你怎可轻易相信他说的话。”
“闭嘴,在我面前,哪有你说话之处?”燕南天也不知是太想见到小鱼儿,还是太想去尝尝那五十年的竹叶青,匆匆撒了把铜钱在摊子上,拉着江玉郎就走,江别鹤只好垂头丧气地跟在身后,但嘴角却正在偷偷地笑。
待三人走得彻底没了影子后,杜杀冷冷道:“看来江玉郎是来救他老子的。”
屠娇娇忽然笑了起来:“燕南天果然上了江玉郎的当,我猜的果然不错。”
哈哈儿笑道:“那小鬼果真有两下子,也难为他装得真他妈的像。燕南天居然真跟他走了,也不知是不是鬼迷心窍。”
李大嘴道:“就凭这小杂种,或许瞒得住一时,但想要对付燕南天,只怕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屠娇娇咯咯笑道:“你们没见过这小子的手段却不清楚,他本事虽然不大,甚至武功都还被废了,但一肚子的坏水,却是连小鱼儿都比不过,这下燕南天非但永远找不到小鱼儿,只怕连命也要送在这两父子手里。”
哈哈儿道:“哈哈,不管他们谁死谁活,都和咱们没关系,先去龟山再说。”
哈哈儿、屠娇娇、李大嘴转身就离开,虽然屠娇娇把江玉郎说得阴险歹毒,燕南天凶多吉少,但他们从心底里就害怕燕南天,一想到燕南天和他们在同一座城市里,就心里发毛,自然是想要走的越快越好,走的越远越好。
杜杀却冷冷道:“先把阴九幽埋了再说。”
李大嘴笑道:“不错,好歹也是和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让他被野狗啃了,还是杜老大想的周到。”
哈哈儿也笑道:“你怎么不想尝尝阴九幽的肉?”
李大嘴冷笑道:“他的肉我怕是酸的,别说吃,嗅着都想要吐。”
……
另一边,燕南天、江别鹤、江玉郎三人昼夜兼程,向迎风楼赶去。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天下只怕再没有人能比得过江玉郎。
在江玉郎有意逢迎之下,燕南天的脸也不再紧绷绷、充满威严,而是带着几分笑意,话语间也是把江玉郎当做子侄辈对待,甚至还传了他两手功夫。
因为他们连夜赶路,所以一天一夜就到了迎风楼。可惜,据店小二所说,小鱼儿也在江玉郎离开不久后走了,算算时间如今已有了三天时间,而店小二也不知道小鱼儿接下来的路程。
虽然没见着小鱼儿,燕南天唉声叹气,但还是想要尝尝这窖藏了五十年的‘竹叶青’。燕南天仰头灌了一碗,顿时双眼一亮,大声称赞道:“果然是好酒。”
江玉郎恭敬地给燕南天倒酒:“不知怎么个好法?”
燕南天又将一碗酒喝完:“陈年的竹叶青,酒色清淡,入口绵软,虽少了烈辣冲喉之感,却柔润醇厚,后劲很足。”
“难怪当时我喝酒的时候还不觉有什么,但几碗酒下肚,就有陶陶然之感。”江玉郎手捧着酒壶,不停地给燕南天添酒:“能请燕前辈这样的盖世豪杰喝酒,实在是我三生有幸。”
很快,几斤酒下肚,燕南天酒量虽好,此刻却不免也有了醉意。
江玉郎则不停地劝酒,大笑道:“来来来,燕大侠号称千杯不醉,来,再喝一杯……”旁边呆站的江别鹤一杯酒没碰,但燕南天每多喝一杯,他嘴角的笑容就更浓一分。
“你笑个屁!”燕南天似乎瞥见了他的笑,醉醺醺的一巴掌拍在江别鹤的脑袋上:“别以为燕某喝醉了,你就有机会逃走。现在只是还把你的脑袋记在你脖子上,等找到小鱼儿,就是你这忘恩负义、背主求荣的卑鄙小人掉脑袋的时候。”
江别鹤赶紧低垂脑袋,收敛笑容。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万古愁……”燕南天似乎醉意更深了。他引吭高歌,长叹息道:“这世上最坏的人和最好的人,怎么都姓江呢?”
江玉郎在一边陪酒道:“此话怎讲?”
燕南天叹道:“我那江二弟,可算世上第一的大好人,救人无数……”又一指江别鹤:“可这江琴,江别鹤,我二弟将他待如手足,他却是个狼心狗肺的奴才,竟然在暗中串通别人,将他出卖了,你说他是不是个畜生,是不是个畜生?!”
他眼睛虽然带着醉意,但还是犹如闪电灼灼,被他目光一扫,江玉郎一个激灵:“不错、不错,他的确是个畜生。”
“听到没有,天下人都认为你是个畜生,畜生不如。”燕南天狠狠瞪向江别鹤。
江别鹤低着头,嘴角抽了抽:“对,我畜生不如,我畜生不如。”
燕南天举着酒碗,拍了拍江玉郎的肩膀:“据说这畜生还有个儿子,畜生的儿子只怕是个小畜生,和贤侄你没办法比。我燕南天大丈夫,行得正坐得端。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便没有去找那小畜生算账。但那小畜生胆敢作恶,若让我遇到了,不将他骨头一根根捏碎才怪。”
江玉郎又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能感到燕南天的大手在将他骨头捏碎,忍不住强笑道:“燕前辈,咱们还是别说这煞风景的事,喝酒,喝酒。”
“哈哈,好,喝酒。”
江玉郎频频劝酒,而燕南天的酒量也当真吓人的很,一坛又一坛的酒都空了,而燕南天终究还是凡体肉胎,也已经醉醺醺的,简直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好了、好了……今天就喝到这里,把、把我和江别鹤送到房间中。”燕南天醉醺醺的说着。
“好,燕大侠就放心吧。”江玉郎将燕南天搀扶到客房中,在这过程中,他感觉燕南天并未醉的神志不清。现在动手,有可能会被抓个正着,所以他没有着急动手。
至于江别鹤,那燕南天在将要喝醉的时候,又点了他好几处大穴,虽然勉强能动,但不能说话,全身发软,走路同样需要人搀扶。
江玉郎在搀扶的过程中,试着给江别鹤解穴,显然没成功,他本身被废了武功,而且燕南天指力之强,只怕江湖一流高手也解不开。
“燕前辈,我先离开了,有什么事直接唤我就是了。”江玉郎合上门离开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子时二刻,江玉郎再次来到房间前,万籁俱寂,只听得到房间中有沉沉的呼吸声。
“燕前辈,燕前辈,晚辈有事请教……”江玉郎敲了敲门,但房间中却并没有声音传出。
“前辈你是睡着了么?恕我无礼了。”又等了片刻,江玉郎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虽然没点灯,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并不显得幽暗。
放眼看去,房间里和他离去前没什么两样。燕南天还是躺在床上,沉沉的睡着。江别鹤看到他来了,一双眼睛瞪大,眼中露出希冀之色。
江玉郎对江别鹤点点头,又看向床上呼呼大睡的燕南天,眼中杀机毕露,轻轻呼唤了两声‘燕大侠’,见对方半天反应也没有,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知道燕南天在寻找小鱼儿,也知道燕南天喜欢喝酒,所以设了今天这一局。那酒里有一种特殊蒙汗药,这种药一个时辰后才能发作,会让人睡得像死猪一样。
当然,为了不让燕南天喝出来,他每一坛酒都只下了少量的药。
但架不住燕南天一坛又一坛的喝啊。
以燕南天喝下去的分量,就是十头大象也要被放倒。
在江别鹤期待的目光下,江玉郎从怀里取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刃口却泛着乌光,他眼中杀机毕露。这把刀不但锋利,而且淬了剧毒,划破一点血口都能取人性命。
“死吧!”江玉郎不再迟疑,一步窜到床前。
锋利的匕首裹挟着凛冽杀机,狠狠朝着燕南天的胸口扎了进去!
‘噗嗤’利刃破肉的闷响骤然响起,温热的鲜血瞬间顺着匕身喷涌而出,血花飞溅,染红了床榻、衣襟,也溅上了江玉郎苍白阴冷的脸颊。
沉睡中的燕南天身躯猛地一震,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双本该醉态蒙眬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震惊、恐惧和绝望。
“嘿嘿,原来大侠也是怕死的。”被对方看了一眼,江玉郎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咬着牙,双眼猩红,生怕燕南天没死,更怕这绝世大侠起身反扑,他拔出匕首,一下又一下狠狠捅进燕南天的胸膛、心腹之处。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重。
猩红的鲜血不断涌出,浸透了整片衣衫。
燕南天身躯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大,原本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变得微弱。
“告诉你,我才不是小鱼儿的朋友,我就是江南大侠的少爷江玉郎。哈哈,任凭你有盖世武功,还不是死在我手中。”江玉郎大笑着道,神情癫狂而得意。他虽然被废了武功,可略施小计,还不是杀了威震江湖的天下第一大侠?!
“好、好,这么简单的计划,就除掉了燕南天,不愧是江别鹤的儿子,果然阴险狡诈,残忍恶毒。”这时旁边的江别鹤忽然开口。
“这计划越是简单,就越不容易出现差池。爹你当年的手段不够阴,更不够毒。”此时江玉郎还沉浸在杀死燕南天的快意之中,没注意到他父亲居然能说话了。
“先让我来瞧瞧燕南天身上有没有神功秘籍。”江玉郎双眼放光,当初他也是被燕南天的宝藏吸引,结果被萧咪咪抓去当了男宠。现在燕南天的尸体就躺在他面前,如果能找到燕南天的神功绝学,那这一次就是赚得盆满钵满。
而当江玉郎在燕南天尸体上摸索的时候,燕南天的尸体忽然传出‘咔嚓、咔嚓’密集如炒豆的声音,再一看,燕南天的身体似乎缩水了一些。
“咦,这脸,莫非是易容……”江玉郎发现燕南天的面皮变得皱巴巴的,他心头一跳,抓住这张皱巴巴的脸,用力一撕,一张极其熟悉的脸就出现在江玉郎面前。
“爹!!”江玉郎赫然发现,这张脸居然就是他父亲江别鹤的。江别鹤的脸上那惊愕、绝望的表情还十分生动,似不肯相信江玉郎会杀了自己。
“这……这究竟怎么回事,死的怎么会是我爹?”江玉郎又在死爹的脸上仔仔细细摸索一番,并没有易容的痕迹,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活爹:“你、你是谁?”
“对啊,他是你爹,那我是谁?”本该被封住穴道,手足酸软无力的江别鹤挠了挠头,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在他脸上一抹,取下一张面皮来,露出一张神情威猛的脸来,同时他的骨骼咯咯作响,身体比原本拔高数寸:“我好像是燕南天!”
“你……”江玉郎非但不蠢,而且还是一等一的聪敏人,嘶声道:“你是燕南天,你在我离开之后,把我爹易容成了你的模样,又将你自己易容成了我爹的模样。”
燕南天微笑道:“不错。”
江玉郎面色惨白,但很快露出一丝惨笑:“江别鹤虽然是我父亲,但他做的事天理不容,今天我杀了他,也正是替天行道。”在说话的时候,他已在一步步后退。
燕南天好整以暇道:“你逃不掉的,你现在没有武功,我要抓你就和抓小鸡一样简单。”
江玉郎顿住脚步,面色惨白,嘶声道:“我既然要死了,那就让我做个明白鬼。”
“怎么个明白鬼?”
江玉郎面色阴沉地看着燕南天:“我虽然没见过燕南天,但也听过他做的事,他一向坦坦荡荡,光明正大,绝不可能做出今天这种特地让我父子相残的事。”
“你果然聪明得很。”燕南天微笑道:“我曾经留给你三个礼物,坚持、笃诚、审慎。现在我在再送你第四个礼物,仁善。你如果能保持仁善,不去做那么多恶事,你现在还是前途无量,一身武功也不会被我废掉。”
江玉郎脸色变了又变,嘶声道:“路连城,果然是你!”
“没错,又是我。”燕南天揭开易容,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笑脸:“江玉郎,又是我和你开了玩笑!只可惜,我送你的第四个礼物,你只怕已没有时间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