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兔子、马、老虎
对路连城来说,路仲远将他抚养长大,教他武功,已不是普通的长辈,而是如师如父般的存在。江玉郎原著中既然杀了路仲远,路连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江玉郎杀了江别鹤,岂非理所应当。
江玉郎的手在颤抖,脑海中回想起前两次和路连城交锋的情形,一次在峨眉地宫中,路连城给他留下了装满石头的箱子,等他打开箱子后,被纸条上的内容气得吐血。第二次是在江上相遇,想要联合江南一带的年轻俊彦对路连城下手,下场更惨,连武功都被废了……
现在这第三次交锋,江玉郎想要害燕南天,结果把自己父亲捅死了。
此时看着路连城这张充满笑容的脸,江玉郎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路连城,你、你简直就是我的克星!”
路连城微笑道:“其实我是罪恶克星,你如果善良一些,不整天琢磨那些阴谋诡计,我也懒得理你。”
江玉郎叹声,语气软下来:“路少侠武功高强,足智多谋,我的算计在你看来,简直就和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路连城道:“你开始说软话,是想要求饶了么?”
江玉郎神态越发恭敬,颤声道:“小……小弟年幼无知,偶尔做一些错事,但好在还没有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来,江……江别鹤罄竹难书,我杀了他,也正是为江湖除了祸害,路少侠……你想必是能原谅我的?”
路连城道:“空口白话就想求我饶命么?”
江玉郎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求路少侠饶命。”然后就要向路连城磕头,只是在他磕头的那一刹那,自他背后射出一道乌光来。
只是还没等他转身逃走,路连城衣袖一拂,那道短箭就化为两截。
“你真是没有一点新花样,那我就只能送你去见你的死鬼老爹了。”路连城身影一掠而出,手掌向江玉郎重重的拍了过来,‘砰’的一声,江玉郎如破破布娃娃般横飞出去,撞在墙壁之上,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昏迷前看到路连城向他走来。
“好吧,骗你的,江别鹤本来是要留给小鱼儿的,但你既然杀了他,那就只能把你交给小鱼儿。”
……
两日后,路连城见到了怜星和铁萍姑。
没错,之前假扮和怜星一起离开铁府的正是铁萍姑。
此时两人正在一家客栈中,路连城拿出在路上买的桂花糕,递了一块在怜星的唇边。
铁萍姑就站在旁边,怜星有些脸红的咬下那块糕点,玉也似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忙转移话题道:“你去干什么了?”
路连城微笑道:“和江别鹤父子开了个玩笑。”
怜星道:“什么玩笑?”
路连城微笑道:“你真要听?听了后你未必还有胃口吃桂花糕。”
“那算了吧。”怜星想着便摇了摇头,然后一把抢过桂花糕,不让路连城投喂:“咱们接下来就是去龟山?”
路连城道:“当然,咱们耽搁了几天时间,说不定邀月已落入了魏无牙的陷阱中。”
“姐姐会中魏无牙的陷阱?”怜星语气中带着惊异。
路连城道:“邀月武功虽然高,甚至说不定还突破到了明玉九层。但魏无牙既然主动把邀月引去龟山,定然是有了万全准备。而以邀月的性子,很容易受激,落入陷阱也不足为奇。”
“那好,我们快去吧。”怜星顿时有了几分急迫之意。
路连城点头,又转身对铁萍姑微笑道:“铁姑娘,这一路麻烦你了,你就回去找铁前辈吧,接下来我们是去魏无牙的老鼠洞,机关重重,未必能护得住你周全。”
“是。”铁萍姑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是个常年待在移花宫的少女,瞧见风姿俊朗的路连城,对方还让她和铁无双团聚,难免有些少女怀春,但这时候已完全没有那种想法,这位和怜星宫主的关系,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二宫主虽然不似大宫主那么霸道,但在移花宫也是高贵威严如仙后般存在,她从来没想到,居然会有男人能征服二宫主。
“对了,这是无缺公子的飞鸽传书。”铁萍姑又将一张纸笺递了上来。
怜星接过纸笺展开,没有避着路连城,他瞟了一眼,大概内容便是花无缺已经快到武汉地界了,还留下了个地点,他会在这地点等路连城和怜星。
……
花无缺到了武汉,他却没有在约定的地点住下,因为他发现了一截奇怪的木头,这木头三尺多长,只比人头略为粗些。
这段木头不但能自己在地上滚,而且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前面遇到石头阻路,它居然自己就会转弯,花无缺追它时,它滚动的速度就会加快。然后钻进细小的地窟中,然后再从另一个地窟里钻出来,无从下手。
花无缺跟着这木头,来到了山脚下,这里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庙宇,气派看来竟似富豪人家的后院。
而那段木头居然长出两只脚,就翻过了院墙,隐没了踪影。
“那木头是什么人设的手段,总不能在三尺的木头中还藏着什么人?”花无缺自然察觉到了蹊跷,而后淡淡一笑:“若真有人要诱我入伏,我却是要瞧个究竟。”
他和小鱼儿是两兄弟,有时候脾气竟也是一模一样。更何况,他自出道以来,凭借着超卓的智慧和武功,也就在路连城手里吃过亏。他人虽看似温和如玉,可也有自己的傲气。
花无缺从黑暗的檐下绕到后院,又发觉这灯火通明的后院,已不再是庙宇,无论房子的格式和屋里的陈设,都和普通的大户人家没什么两样,更奇怪的是,整个后院都听不见人声,也瞧不见人影,但在那间精致的花厅里,豪华的地毯上,却横卧着一只吊睛白额虎。
这花厅看来本还不止这么大,中间却以一道长可及地的黄幔,将后一半隔开,猛虎就坐在纱幔前。
花无缺从黑暗中悄悄掩过去,他对自己的轻功很有自信,不会发出丝毫声息。谁知就在这时,那似睡着的猛虎,竟忽然跃起,一声虎吼,作势欲扑,百兽之王的凶猛气息,竟让花无缺也感到心惊。
但花无缺并不着急,因为他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
这时却从黄幔后传出一阵柔媚的声音:“小猫,坐下来,莫要学看家的恶狗吓坏了客人。”
那只猛虎就乖乖的走了过去,坐了下来,就像忽然变成了一只小猫。花无缺瞧得呆住了,而从黄幔后伸出一只晶莹如玉的手掌,轻抚着虎背。
只听那柔媚入骨的声音笑道:“足下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坐坐呢?”
花无缺迟疑了片刻,一步步走了进去。
这花厅的前一半,陈设静雅,富丽堂皇。但黄幔隔开的另一半,却什么陈设都没有,满地都是稻草,只是角落里放着水槽——这哪里像是人住的地方,简直就是猪窝、马厩。
那只玉手的主人是个瞧来极美、极有风韵的女人,只是这华衣美妇的脖子上,还系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深的钉在墙壁之上。
花无缺也像是被钉子钉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心中却被怒火填满,因为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对女人尊敬有加,爱护有加,就算自己受些委屈也没关系,但却不能委屈了女人,可眼下这女人却是被人当做畜生一般对待,如何能不让他生气。
那女子微笑道:“好一个翩翩出世的佳公子,不敢请教高姓大名?”
花无缺抱拳作揖:“在下花无缺,不知姑娘芳名?”
那女子嬉笑道:“徐娘已嫁,怎敢再自居姑娘……贱妾姓白。”
“原来是白夫人。”花无缺看向白夫人的脖子上的项链:“这、这是谁做的?”
白夫人垂下头,叹息道:“我的丈夫。”
花无缺几乎要跳起来:“你的丈夫?”
白夫人凄然道:“我的丈夫就是天下最会吃醋,最不讲理的男人,他总以为只要他一走,我就要被别的男人勾走。你快些走吧,别人若是瞧我一眼,他就要将那人杀死。你要是遇到他,他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花无缺苦笑道:“在下生平最恨的就是欺负女子的人,不管他是不是要找我算账,我也要将夫人救出去。”
很快,花无缺就解开了白夫人脖颈上的锁链,白夫人身上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必须要有人搀扶起来。
花无缺只好去扶白夫人的腰肢,白夫人却又浑身扭曲起来,吃吃笑道:“痒……痒死我了,原来你也不是好人”
花无缺脸红了:“在下绝非有意。”
白夫人又调笑了几句,让花无缺的脸更红了,他从来就没和这样的女人接触过。
忽然,白夫人轻呼一声,跳起来扑入花无缺怀里:“不好,我……我的丈夫回来了。”
花无缺不禁变了颜色:“在哪里?”他纵然处变不惊,但眼下这情况,却像极了一对被捉奸成双的奸、夫淫、妇。
只听外面一人大吼道:“就在这里!”
‘砰’的一声,左边一扇窗户,被震得四分五裂,一条大汉从粉碎的窗框间飞了进来。
这汉子身上穿着五色斑斓的锦衣,面色黝黑,满脸虬髯如铁,一双眼睛更是神光炯炯,令人不敢逼视。
花无缺早想推开白夫人,但白夫人却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死也不肯放松,就像是怕的要命。
那大汉自然瞧得目眦欲裂,怒喝道:“臭婊子,瞧你做的什么事?”然后大汉一拳就把那数百斤的老虎打得几乎飞了起来,扑到一丈远外:“好个不中用的东西,我要你看着这臭女人,你却只知道睡懒觉。”
花无缺想要分辨一二,白夫人却大声道:“老实告诉你,我们已在一起有两三年了,只要你一出去,我们就亲亲热热的在一起,你又能怎么样?”
那大汉仰面狂吼道:“气死我了。”
花无缺已经呆住了,白夫人却用那柔媚的声音道:“好人,你怕什么?事已至此,咱们不如索性和他讲个清楚,从今后我跟定你了,好么?”
那大汉厉声道:“你们这对狗男女,想要让老子做睁眼王八,那简直是在做梦。”
他狂吼着扑了过来,一拳击出,拳风呼呼,满厅灯火被震得飘摇不定,花无缺的衣袂也被他拳风激的猎猎飞舞。
花无缺实在不想打着冤枉架,他展开身形,连连闪避,能不还手就不还手。但这大汉武功却出乎花无缺的意料,非但拳重力猛,而且招式也十分古怪歹毒。
花无缺左拳拍出,右手划了半个圆弧,正是名震天下的‘移花接玉’。谁知道这大汉一声虎吼,身子硬生生往后一挫,就将发出去的拳势,硬生生在半途停顿下来。
花无缺委实不能不吃惊,自他出道以来,遇到的高手不知多少。眼前这人,算是除路连城外,第二个能破了移花接玉的人。
那大汉狞笑道:“原来是移花宫的人,可你以为胜得过我?”他拳法出的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沉,满屋都是呼呼风声,每一拳都仿佛拼尽了全力。
但还是没办法奈何花无缺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形。这大汉又是一声虎吼,一爪抓来,这一爪虽然厉害,但招式却太简单,花无缺只向后错步,就避开了。
可就在这时,他刚向后退了一步,左右双膝的腿弯里,已各中了一枚暗器。而能在他身后发出暗器,暗器还是打在腿弯,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白夫人已扑了过来,搂在了那壮汉的脖子上,娇喘着道:“我本来以为已爱上别人,你们一打起来,我才知道,我真正爱的还是你,我宁可将天下男人都杀光,也不能看人动你一根手指。”
那男人哈哈大笑,走到花无缺面前:“你现在总该知道我老婆的厉害了吧?谁要是沾上她,不倒霉才怪,你年纪轻轻,不像是呆子,怎地偏偏做出这种事来?”
花无缺面色苍白,惨笑一声:“还未请教阁下大名?江湖中的拳法高手只怕没有几个能超过阁下了。”
那大汉狂笑道:“本人白山君。”
“白山君,山君。”花无缺叹息道:“原来如此,原来阁下便是十二星相的虎。”又看向那白夫人:“所以白夫人便是十二星相中的‘虎妻’马亦云。”
他总算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踏进了圈套。魏无牙既然敢挑衅移花宫,那想来是把十二星相都找了过来,而自己这移花宫弟子,也是他们对付的对象。
花无缺本事当然不输给白山君,但他‘勾搭’上了马亦云,所以对上白山君这苦主的时候,心气泄了三分。同时他对一旁的马亦云完全没有防备,对方想要暗算他自然也再简单不过了。
……
“无缺比我们先到武汉,给我们留的地点就是这云栖楼,可怎么找不到他?”怜星娥眉微颦,云栖楼是这一带极有名气的酒楼,花无缺和他们约的地点就是这里。
路连城走过来:“我问过店小二了,无缺的确是在这住了一宿,而且还给了十天左右的房钱,但第三天的时候就离开了,之后就不见踪影。”
怜星皱了皱眉。
“只怕无缺是遇到了麻烦?”路连城道:“龟山既然在武汉这一带,这里自然是有他的鼠子鼠孙,那魏无牙主动挑衅移花宫,说不定已布下了机关陷阱,就等着我们钻。”
怜星娥眉微颦:“可无缺聪明绝顶,武功除了你、我、姐姐等寥寥数人外,可说是对手难寻,难道魏无牙还亲自对这小辈动手不成?”
路连城摇了摇头:“魏无牙未必亲自动手,他的手下那帮人就足以让无缺喝一壶了。无缺武功虽然高,人也很聪明。但被你们教的太像君子,太迂腐,一旦别人给他耍阴谋诡计,他可就要倒大霉了。”
最后,两人决定分开寻找花无缺的线索。
路连城身法展开,他花了一番功夫,追寻到了花无缺离开的踪迹。
“怎么越走越偏,这小子来这种地方干什么,看来真是中了陷阱。”
路连城身法飘摇,不时停驻寻找线索。因过了数天时间,花无缺的轻功又高,留下的踪迹少,追寻起来并不容易。
在十余丈的落叶堆里,有个小小的洞窟,看来像是兔窟,又像是狐穴。
突然,从那洞窟中钻出一段木头来,三尺多长,比人头略微粗些。
此时注意到路连城的目光,见他没有跟过来,接着枯木下居然伸出个脑袋来。
枯木忽然生出个人头来,无论如何,都是件非常骇人的事情。
只见这颗头已是白发苍苍,一双眼睛又亮又圆,就像是两粒巨大的珍珠。最奇怪的是,这颗头非但不小,而且远比普通人大些。枯木虽然中空,但这人头塞进去还是紧得很。这人不但头大,耳朵也大,而且又大又尖,和兔子的耳朵一模一样。
然后这人对路连城嘻嘻一笑,笑容中带着得意和讥嘲:“小子,想找花无缺,就跟我来。”
路连城皱眉,忽然扬声道:“蟾宫落药,胡药师。”
这人嘿嘿一笑道:“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认识我。”
路连城道:“花无缺是被你捉住了?”
胡药师正是十二星相中的兔子:“你跟我来就是了。”
路连城皱眉道:“你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就不怕被我一掌劈死。”
胡药师道:“花无缺可是在我手里,你敢对我出手么?”接着他嘻嘻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和讥嘲:“狡兔三窟,你瞧这里有多少个地窟,我随便往哪个地窟里一钻,任你武功盖世,也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然后他脑袋又伸进木头里,木头又在原地滚了一圈,似对路连城发出无声的嘲讽,接着又向前面滚去。
忽然路连城向那段木头飞掠过去,人尚在半空,手掌移动,一道惊鸿也似的掌力劈出。
只听‘砰’的一声,木头顿时炸开,碎屑纷飞,一道宛如侏儒的人影踉跄奔出,但他受了伤,步伐踉跄,速度并不快,还没有跑到下一个洞窟中,身体忽然就开始僵硬,冰冷,那掌力中蕴含着森寒无比的气息,几乎就将他骨髓都冻结。
最后,这侏儒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在倒下去后,他身体骨骼发出一连串宛如鞭炮的声音,身形迅速扩大,由一个侏儒变成了八尺大汉。原来这胡药师最擅长的并非捣药,而是缩骨功,而且将这武功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身体无限缩小,能将自己藏进枯木之中。
“你、你……”此时胡药师还剩最后一口气,看向路连城的目光带着惊愕,恐惧之色。似想不到,路连城居然真的会对他出手,而且出手之快,掌力之猛,更非他平生所能想象。
“瞧你说的这么厉害,我就忍不住想要劈一掌看看,唉,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下次你还是莫说大话了,不对,你也没机会说了。”路连城摇头叹息一声,而胡药师听了这句话后,终于是被气死了。
“哎呀,出手冲动了,该问清楚再出手的。”路连城有些懊悔,很快又安慰自己:“不过胡药师的洞窟在这里,那他们设伏的地方也应该不远。”
小半个时辰后,路连城也找到了花无缺中伏的庙宇。
他身形一掠,翻入庙宇中,然后他在那间精致的花厅里,也看到了那只横卧的吊睛白额虎。
“足下莫怕,这只小猫不伤人的。”从黄色的纱幔后,一道柔媚入骨的女声传出:“足下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坐坐?”
路连城掀开纱幔,大步走了进去,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名脖子上系着铁链的华衣美妇。
“贱妾姓白,公子远道而来,贱妾竟不能出来一尽地主之谊,盼公子恕罪。”马亦云虽然有些疑惑没瞧见胡药师,但见路连城这般踏入花厅之中,一张极美的脸上,已露出了妩媚动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