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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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夜。
沈归带着照月走在州城街上。
越往里走越热闹,灯越多,灯笼呈红色,看着喜人。
两旁铺子都没关门,有卖胭脂水粉的,也有卖金银首饰的,几个喝得脸红的商人并肩走过,身后跟着抱琴的姑娘,打闹的笑声半条街都能听见。
照月擡头看向前方。
一栋四层高的朱楼坐落在长街尽头。
门前停满马车,两排红灯笼从檐下挂到三楼,照得整条街都是红的。
楼上有人唱曲,歌声被丝竹托着,从半开的窗里飘出来。
「公子,你说的老鼠住这种地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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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会过日子。」
照月摸了摸肚子。
沈归走向大门。
门外站着两个迎客伙计,其中一人看见照月,笑意顿了一下。
「二位是?」
照月立刻把照野宗客卿令拿出来。
伙计看过令牌,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原来是照野宗的客卿,失敬。」
说完领着沈归往里走。
照月跟在后头,望见里头的热闹,小声问:「开花楼生意这么好?」
走在前面的伙计听见了,回头笑道:「客官说笑了,楼里姑娘从小学琴学舞,一件衣裳都得请绣娘做上半个月,各位爷听得高兴,买的不是酒,是情绪。」
照月想了想:「那她们肯定赚得很多吧?」
伙计笑容没变,转移了话题:「客官里边请。」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正中的台子围着轻纱,一个女子抱着琵琶坐在里面,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手指在弦上拨动。
台下摆着几十张矮桌。
坐在前排的多是锦衣商人,腰带上挂着玉,后头还有些佩刀扈从。
沈归在靠楼梯的位置坐下,照月爬上旁边的凳子。
伙计送来一张酒牌。
照月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碟果子二百文?」
伙计道:「是从南边运来的鲜果。」
「这一壶酒三两?」
「窖藏十年。」
照月指着最下面那行字:「陪着说几句话也要钱?」
「姑娘们若是白坐,本楼早垮了。」伙计笑着问,「咱这儿也有未化形的妖娘,小客官要不要点一个?」
照月赶紧把酒牌推远。
「给我一碗清水。」
「客官,清水也要十文。」
「不要了。」
照月骂骂咧咧。
伙计看向沈归。
沈归道:「一壶茶。」
「好嘞。」
伙计拿起酒牌,却没有立刻走。
「敢问二位从何处来?」
「关你什么事?」照月问。
「咱这店在附近可是头一号,经常会有别国甚至是别洲的客人,南边的客人爱甜,北边的爱烈酒,问清来处,才好安排口味。」
伙计说话时,视线从照月的客卿令上扫过,又看了一眼沈归的衣着。
照月正要说话,沈归先开口:「上茶。」
伙计干笑了一声:「行嘞~二位稍坐。」
他转身离开。
沈归提醒:「多看看这个楼,你能看到什么?」
照月望着伙计的背影,又看向四周。
刚才还觉得满楼都是酒客和姑娘,如今被公子一提醒,便瞧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进门的每个客人,伙计都会问一句来处。
有佩官府腰牌的,腰牌样式会被柜台后的帐房记下来,有边商带着护卫进门,伙计便会多问两句货是从哪来的,路上是否太平。
这些问题都问得不深,像是在闲聊。
隔壁坐着三个边商,怀里各搂着一个姑娘,其中一人喝得头都昏了,嘴里还在吹嘘,说自家车队刚从北边回来,整整四十车皮货,路上连个敢拦的马匪都没有。
身边姑娘给他倒酒。
「大爷这么厉害,下次什么时候走?奴家也好提前来送。」
「后日。」
「走北门?」
「你个女人懂什么?北门关税重,要走西边。」
姑娘笑着打趣,片刻后,她便借口更衣起身,经过楼梯时,一张折得极小的纸从袖里滑出,落进伙计手中,动作很快。
「公子,这地方不只卖酒?」
「你还能发现什么。」
照月闻言又往别处看。
一个地方小吏进门,刚将腰牌交给伙计,柜台后的帐房便另换了一本薄册。
还有一名年轻姑娘从后门回来,手里没带东西,进门时却在门框下塞了一张封口纸条。
纸条很快被人取走,全往楼上送。
照月咂了咂嘴:「他们做这些事干嘛?难道是黑店?」
沈归喝了一口刚送来的茶,茶不值半两银子。
他放下杯子,起身。
「走。」
「去哪?」
「楼上。」
照月赶紧跳下凳子。
楼梯口站着两名护卫,身形高大,虎口有厚茧,境界藏着像是锻体,实际都在观尘境。
护卫见沈归过来,左边那人伸手拦住:「贵客留步。」
沈归继续往前。
护卫的手已经快要碰到灰衣,左膝忽然一弯,膝盖砸在木板上。
旁边那名护卫神色一变,伸手按刀,刀还未出鞘,他也跟着跪了下去,两人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撑着地,想站却站不起来。
沈归从他们中间走过。
照月跟到护卫面前,低头看了看:「你们这楼梯挺滑啊。」
护卫擡头瞪它,照月赶紧追上身前的灰衣。
二楼比一楼安静。
门外都守着人,偶尔有笑声从雅间里出来。
从一扇半开的门前经过时,照月看见一个伙计正跪在桌边,将客人说过的话记进册子,客人喝得烂醉,压根不知道身后有人落笔。
照月又看向走廊前头。
送茶的,抱酒的,替客人引路的。
有的伙计脚下有影子,有的没有。
鬼?
照月快走两步跟紧沈归。
通往三楼的楼梯没有护卫,只有一名捧着酒壶的仆役站在那里。
那仆役面色惨白,嘴唇却红得扎眼,他看见沈归时,眼珠轻轻动了一下。
沈归走到楼梯口,仆役正欲站起阻拦,还未起身就又躺倒在地,没了气息。
照月经过时,往那仆役身下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影子。
三楼,只点着几盏灯,丝竹声到了这里,已经很淡。
最里面的房门没有关。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酒案后,身上穿着暗红长袍,头发梳得整齐。
左边有姑娘替他温酒,右边站着一名帐房先生,正将一张张纸条分成几摞。
火盆里还烧着东西,带起一丝丝飞灰,像是给死人烧的钱纸。
沈归进门时,罗先生正夹起一张纸,准备丢进火盆。
纸上只剩半行字,[北三营,三香已毁,原因待查。]
一道人影遮蔽光线罩了过来,罗先生手指停了停,回头看着背后之人:「二位贵客走错地方了?」
沈归走到酒案前坐下。
罗先生并不慌,他将手中纸张丢进火盆,火舌一卷,北三营三个字很快烧没了。
「楼下若招待不周,罗某让人换一桌酒菜。」
他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着笑。
沈归摊开右手,一截未烧完的香身放在酒案,上头还能看出小半张鬼面纹。
罗先生的笑容没有变化,替他温酒的姑娘却打了个寒颤。
「这是什么?」罗先生问。
沈归看着他:「北三营听过吗?」
「罗某做的是边贸生意,下边县里出了事,我倒是听客人提过。」
「谁让你动的?」
「阁下的话,罗某听不明白。」
罗先生端起酒杯。
「呱!听不明白?」照月指向火盆:「刚才那张纸上还写着北三营。」
罗先生看了它一眼:「每天送上来的消息太多,真真假假都有,边关出了大事,商路也得跟着变,罗某看看,有何不妥?」
照月张嘴还想说,沈归擡了一下手,它立刻闭嘴。
罗先生将杯中酒喝完:「阁下能闯到三楼,想来不是寻常人。」
他放下酒杯:「可这里是州城,入夜有宵禁,巡城司就在两条街外,阁下又与官府协缉的灰衣人很像,若闹出动静,只怕不好收场。」
沈归没有看他。
他目光落在门边。
方才替罗先生温酒的姑娘已经退了出去。
照月也看见了。
「公子,刚才那人出去了。」
「嗯。」
「去请官兵?」
「嗯。」
罗先生眯了一下眼。
照月又指向门边那些仆役:「剩下几个都没影子。」
屋里安静了些,罗先生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阁下既然不是来喝酒的,那便换个谈法。」
他的话音落下,门外的丝竹声忽然停了。
一楼有人骂了句怎么回事。
紧接着,楼中最靠近门口的红灯笼变成了青色。
第二盏。
第三盏。
青火顺着长廊往上爬。
满楼红灯,逐盏转青。
罗先生放下酒壶,脸上最后一点笑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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