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人赃俱获,抓到内贼
熟稔与各家做宵夜档的城寨居民打着招呼,铁头带着徐景生,挤过这个热闹的光明埕。
按照刀疤李的指引,铁头带着徐景生,登上一处喧闹的临街阁楼。
楼上,有一家守卫森严的烟馆,门口,站着七八名凶神恶煞的打手。
守门打手见生面孔靠近,立刻上前阻拦盘问。
“我叫铁头,搵傻佬武武哥,如果他没在这里,我找四眼文文哥也可以,又或者大鸡都行。”铁头开口就是一串义群大佬的名号,上来盘问的打手反而被他吓懵了。
好在,这个时候,楼内的傻佬武听闻铁头到访,大喜过望跑了出来。
二人上前一个熊抱,拍拍对方宽厚的背部,寒暄起来。
“铁头,大半夜的,你又来帮阿远买狗鞭煲吗?”傻佬武笑着问道。
铁头侧身让出身后的徐景生,直言来意:“武哥,远少派我带着徐少过来办事。
我们跟着一个叫陈贵的道友进来,他是远少刚刚盘下来,也就是徐少原本家里那间顺昌制衣厂的裁床大师傅。
今晚,这只扑街被远少辞退了。
可他行踪很古怪,我们怀疑他要勾结外人出卖工厂。
故而,我们两个一路盯着他过来,你看……”
傻佬武闻言神色一凛:“你放心,这事我帮你盯死。”
他当即叫来大鸡,厉声吩咐:“道友贵那只扑街,原来是阿远工厂的大师傅。
你带两个兄弟,去盯着他,看他要搞乜蛊惑。
小心点,不要打草惊蛇。”
大鸡应声下去,自从有了雷洛的支持,吴世豪靠着冯家兄弟出让这个位于城寨的粉厂,正式开了山门。
帮会名叫义群,原本就靠能打够狠的一众兄弟,个个摇身一变,成为义群高层。
白道有人,手上有厂。
吴世豪正式接过金粉陈留下的遗产,搭上泰国的渠道,接上九龙以及油麻地一带的粉市。
短短时日,义群的势力膨胀极快。
要不然,今晚怎么可能排得上号,派人去南门守门收钱?
入门费那几毫子,对义群、对吴世豪来说,那算个屁啊。
关键是收费权附加的名义!你得是城寨大佬,或者一方巨头,才有资格轮流收入城费的。
安排大鸡带人跟进此事,傻佬武拉着铁头和徐景生下楼。
三人在楼下的叉烧饭店,点了三碗蜜汁叉烧饭,边吃边细说利害。
陈贵也在楼上烟馆,一遍追龙,一遍眯起双眼,接着亢奋的精神,盘算自己如何牟利。
六十年代,香江制衣出口行业,全靠洋行配额,依靠外商合作,维系生存。
这个时期,连香江制衣协会都没成立呢!
自然没有什么版权保护,也没数码存底,更没后世的快速维权渠道。
各家制衣厂的核心纸样,其实就是独家的技术壁垒。
一旦这套秋冬女装全套纸样外泄,得手那方,无需打版、无需调试、无需耗期。
可以直接开裁批量投产、抢档期、截订单!
要知道,外商的工期,安排极紧,不会等待顺昌制衣重新打版的。
这个行业,同业竞争残酷……
想到这里,陈贵丢下烟枪,赤着双脚在烟馆跑了起来。
一众道友纷纷破口大骂,烟馆看场上前两个耳光。
陈贵被抽得笑嘻嘻,留着口水跌坐在地:“哈哈哈,哈哈哈,泰盛厂规模大,香裕成人脉广,我把、我把东西卖给他们,他们就可以抢先出货,老徐、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道友追龙期间,发生臆想,陷入幻觉。
这种事,对在场众人来说,属于基操,大家对着陈贵笑骂几句扑领母,也就没人继续理睬他了。
陈贵挨了两个耳光,倒也渐渐清醒过来。
他还不知道,今日下令清退他的,确实是林远山。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找徐顺昌吵架,才让对方利用林远山当做借口强行开除他的。
因此,陈贵哪怕吸得晕沉沉,依旧将矛头对准老东家徐顺昌。
当然,他这个想法没有问题。
这个时期,行业内部泄密、工人叛逃,几乎无法通过官方维权。
工商署只是管控出口配额与税务,他们不管行业版型抄袭、工匠泄密。
打起官司,耗时数月,打赢订单也黄了。
这些业界纠纷,大多依靠人脉、同业圈子施压解决。
要不然,香裕成心念念要当行首?
有利可图的!
生产标准他定,业内纠纷他来仲裁,大把好处的。
而林远山刚刚跨行入局,根基尚浅,如果被陈贵偷鸡成功。
这张出口订单就作废了,不仅工厂血本无归,还要赔付高额违约金。
陈贵定了定神,找到烟馆账房。
将刚刚到手的薪水,结清上个月赊欠,立即缩水一大半。
也难怪他会狗急跳墙,沾上这个,真是花钱如水的。
伸手摸向账房面前的电话机,陈贵打着哈欠:“财哥,借个电话打下……”
话没说完,账房阿财已经翻脸,手上折扇狠狠抽在陈贵手背上。
“啊呀!”陈贵吃痛,捂住手惊恐看着阿财。
阿财冷着脸:“你脑子吸傻了?烟馆的电话,是你能借的吗?”
原来,烟档,粉厂私设的电话,只供他们自家堂口内部联络散货、收风、调度人手使用。
绝对不对外来客人开放,这是行内的死规矩,不比鸡档和赌档,那两种行业,熟客就能借,甚至给钱都能用。
粉这种不一样,常年月结的熟客,也不给面子的。
阿财不耐地挥手驱赶:“要打电话去后门,左拐穿两条小巷,街边士多店有公用电话,一分钟一块钱,滚蛋!”
陈贵满心不爽,骂骂咧咧按照指引,从后门离开,穿过幽暗狭窄的小巷,果然找到一间士多店。
肉痛掏出五块港币,他抓起听筒,翻出贴身藏好的名片。
士多佬一边摇着葵扇、一边提醒:“接通算时间,不接通也要计费1块。”
电话嘟嘟响数声,好彩顺利地接通,听筒那头,传来苗杰的声音:“喂,这大半夜的,谁啊?”
“苗老板,是我,顺昌制衣的陈贵。”陈贵压低音量:“你之前跟我说的事,还算数吗?”
苗杰闻言心头一动,瞬间坐直身体。
此前香家明承诺,如果能用徐景生,逼迫徐顺昌配合,用顺昌制衣厂来坑放话十万收厂的林远山。
他收获踩着奸人远的事迹扬名,苗杰就收获徐家的工厂。
苗杰信以为真,积极奔走,拿捏徐顺昌期间,他暗中收买顺昌两大核心人员。
一个是掌握版型命脉的裁床主管陈贵;
另外一个是以及掌握原料成品库存的货仓主管林阿合。
苗杰自认,这样自己能够内外夹击,顺利掌控这家工厂。
谁知,徐顺昌后续借林远山之力,从濠江救回儿子,彻底脱离他们掌控。
香家明收回承诺,苗杰也就断了这两个内应的联络。
谁知,大半夜的,陈贵突然来电,倒是让他看到一丝翻盘的机会。
陈贵没有废话,开门见山说道:“我已经被徐顺昌开除了,我现在能拿出他们正在赶货的英国百货秋冬女装全套工业纸样,你要不要?能出什么价?”
苗杰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算清所有利弊,果断开口:“全套纸样,我给你一万港币。”
陈贵是裁剪房,能够起样的大师傅。
他的级别,要比跛荣之前在合顺厂高出半级。
以跛荣的能力,他不被苗杰封杀之前,月薪最高领到600块港币。
陈贵差不多700块,加上徐顺昌念他多年功劳,默许给他的外包油水。
实际上,陈贵月收入接近900,算上时年八节的补贴和过年开工利是,一年收入,差不多是苗杰开出这个数了。
陈贵眉头紧皱:“钱我要,后路我也要。
这件事一做,我在整个长沙湾制衣圈彻底臭名,没人敢用我的。
你帮我跟香家的泰顺说好,事成之后,要给我留下一个资深打版师傅的岗位,月薪最少1000块!
这样我才愿意交货,不然,我宁可不做,好歹留个名声。”
苗杰心中暗自冷笑,嘴上却满口答应:“没问题,我和家明关系深厚,我替你担保,十足给你安排妥当。”
陈贵大喜,迅速敲定交易时间与地点。
今晚十一点半,顺昌制衣厂,后方两条街的僻静小巷口,一部大板车接应。
陈贵挂断电话,因超时一分钟,被士多佬加收一块钱。
他骂骂咧咧付了钱,朝着城寨出口快步跑去。
这边,陈贵前脚刚走出巷口,暗处蹲守的大鸡立刻走进士多店。
掏出十块港币打点老板,得到陈贵和苗杰通话的内容与接头时间地址。
大鸡火速赶回叉烧店,将消息报给铁头与徐景生。
徐景生听完,满脸震惊!
他难以置信!这彻底颠覆他对老员工陈贵的认知。
他从未想过,这个跟随父亲二十年、看似老实本分的老师傅,最终真被林远山猜中,选择背叛工厂、偷窃核心纸样,而且勾结外敌,准备坑害整个顺昌制衣。
铁头果断告别傻佬武,准备提前回去埋伏抓人。
傻佬武喊住他,犹豫说道:“阿远讨厌白粉,你回去之后,别和他说,豪哥在做这个。”
铁头无奈点头,其实,他和傻佬武都很清楚,就林远山的敏锐洞察力,怕是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不点破而已。
深夜十一点半!
长沙湾道108号,整栋工业大厦彻底沉寂。
临街的铺面,附近的工厂,几乎都已经熄灯停工了。
整条长沙湾道,只有几盏昏黄路灯,零星亮着。
陈贵加钱让黄包车夫卖力狂奔跑回顺昌厂,他掐准时间,拿出私配的钥匙,悄悄上了二楼,打开厂房的侧门。
凭着对厂房的熟悉,他进入空无一人的车间。
偷偷打开裁剪房那只小台灯,他将提前打包好的两大袋厚重牛皮纸样搬出,放上一只手推车。
这套纸样厚重压手,不过提前打包好,不难带走,最难搞,是体量庞大,那个宽1米2,数米长的排版唛架。
这个只能横向平铺,压在那两大布袋的纸样上面。
几十公斤的东西,加上卷轴的排版唛架,哪怕有车子推,陈贵也得咬牙出死力气。
他不敢出声。默默推动手推车驶入货梯。
这种工业大厦,货梯老旧,白天运行卡顿,咔咔作响还能忍受。
深夜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刺耳摩擦声,在死寂的大厦里面,那就显得格外清晰了。
楼上四五楼,另外一家工厂的值班门房,听声惊醒过来。
他抓起手电筒,顺着声响,鞋都没穿,飞奔下楼来查看。
“谁?!是谁在里面!”门房提着手电筒,对着货梯厉声喝问。
陈贵不敢应答,也不敢回头,哪怕这个门房和他也算熟人,平日里见面都有打招呼,甚至经常一起宵夜。
他内心默念漫天神佛,只是期望货梯快点下行。
头次做贼,陈贵心脏狂跳,浑身冷汗。
门房喊不住他,咬牙从楼梯冲到二楼。
抬头发现徐顺昌的厂房铁闸落锁,大门紧闭,可内部灯火隐现,瞬间察觉不对。
这就体现出徐顺昌平日与人为善的好处了。
这门房果断吹响警哨,高声大喊:“捉贼!徐老板厂里进贼了!不!是林老板工厂进贼了,大家快来人抓贼啊!”
尖锐的哨声、急促的捉贼声,瞬间划破深夜宁静。
周边临街商铺、夜班住户闻声惊醒,大家抄起木棍、扁担、铁钳等工具,冲出家门沿街追捕窃贼。
陈贵彻底慌不择路,好在货梯终于停在一楼。
他推着满载纸样的手推车,发力冲出厂房侧门,埋头狂奔。
长期吸食鸦片,早就掏空他的身体,不过!此刻他全靠心底的贪念与求生欲透支,搏命冲向约定的僻静小巷。
巷口路灯昏黄,有两个车灯在闪烁,那是一台未熄火大板车!
果然来了!
有救了!
陈贵眼中一亮,高声呼喊:“在这里!快、快点接应我!”
驾驶座,有一个壮汉推门下车。
他大步冲进巷子,只不过,不是过来帮忙推车,也不是帮忙抱走那条死沉的卷轴。
他一脚稳稳踩住手推车前轮,一股巨大的阻力骤然传来,推车卡死不动,强大的惯性,让推把狠狠撞在陈贵的胸口。
陈贵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抬头,逆光看清来人面容,瞬间面如死灰。
拦住他的根本不是接应的人,而是白天因为嘴碎,被林远山赶到楼下呆着的铁头。
同一时间,巷口暗处,徐景生带着两名军装警员缓步走出,人证、物证、现场俱全,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