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各有算计,勇为胜
唐楼租屋内,林远山话音落下,巧如面色大变。
她能在凤如茶楼当侍应主管,可不是没见识的,经过林远山一点拨,她骤然发现,自己与义兄烂命彪,从头到尾,一直都被山伯牵着鼻子走。
端起茶杯,呡了一口。
巧如静下心细想,江湖里,字头倾尽力量,全力扶持单一堂口开疆拓土,这个不是没有前例,可极少。
大抵有两种情况,一个是有本帮大人物被人用卑鄙手段做掉,借题发挥,找一个最能打的,打着报仇雪恨的旗号,无差别攻击。
另外一个就如林远山所讲,龙头坐馆刻意为太子爷铺路,才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毕竟,你打下一片地盘,从来不止简单的武力厮杀。
哪怕按照江湖规矩,连续驻守满三十天,仅是从规矩层面宣告自家字头或者堂口拥有这片区域清一色而已。
那些被驱逐丢掉地盘的帮会,随时可以挑起战火,重新开战。
江湖这条路,寸土寸血,每一块地盘,都是底层帮众拿命与血拼出来的。
十二年前,烂命彪已打出赫赫威名,未曾结识林远山之前,他在潮勇义内部是半归隐的状态,连山伯都默认这个双花红棍废了。
这一次,烂命彪静极思动,一心想攀附势头正盛的林远山。
最初想法也简单,只想在林远山工厂所在的片区,插一支小旗,给手下一众兄弟谋一条安稳出路。
可被三伯稍加怂恿,彪哥好像头脑发热,浑然忘了利弊权衡。
让巧如心头发凉的是,以山伯那般老谋深算,若是彪哥真的借着总舵资源,拼死打下长沙湾。
这一战欠下的人情,他必然难以还清,怕是要给别人作了嫁衣裳啊。
想到这里,巧如彻底冷静下来。
她抬眼看向林远山:“阿远,你讲得有道理!
确实是我和彪哥思虑不周,只是眼下,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怕,我劝不住彪哥。”
林远山微笑冲了一巡工夫茶,在巧如面前再摆一杯:“巧如姐,你回去转告彪哥。
在我眼里,如果他真心想跟着我做事。
只要我林远山有出路有发展,不会亏待他,会尽力为他安排一份安稳的前程。
可是,强占长沙湾这么大一片地盘,不能头脑一热,轻下决断!
潮勇义内部的势力纠葛和利益分配,我不知道,也不想掺和。
可我知道,做大佬和做老板道理相同。每次进退,归根结底,全是利益为先,极少出现,这种白给的情义和扶持。”
看到巧如有认真在听,林远山喝了一杯茶润润喉:“那山伯调动潮勇义七大分堂出兵支援彪哥,绝对不是无偿相助,背后必然藏着条件和算计。
这些隐性的利弊,必须事先问个清楚,仔细权衡,再做决断,不可贸然行事啊。”
巧如连连称是,内心越发觉得林远山可靠,换做别人听说此事,哪有可能为自己拜兄考虑这么多?
反正,烂命彪打得长沙湾,林远山按照约定,出来带头交笔保护费就行;打不下,彪哥扑街了,最多包封帛金。
林远山能够帮忙权衡这么多,说句掏心掏肺也不出奇了。
看到巧如起身准备返程,林远山出声将她叫住:“转告彪哥,多留几个心眼,别被人当成棋子,白白流血。”
巧如重重点头:“我知道了阿远,你的叮嘱,我一字不差转告给彪哥。事不宜迟,我现在回去见他。”
林远山送到门口,为保她路上安全,吩咐铁头哥拉车护送。
目送二人离去,小兔走到林远山的身侧:“远哥哥,我觉得,那位山伯,是想利用烂命彪做开路刀!”
顿了顿,小兔望向城寨方向:“我以前住在城寨,经常看到有人,为了一间档口闹出人命。
长沙湾工厂林立,若是真如巧如姐所说打成清一色,垄断整片区域苦力、搬运以及货运资源。
这块大肥肉,我不是看不起烂命彪,凭他单一堂口的实力,他吞不下,也镇不住。
除非……他能够当了潮勇义的龙头,手握整个字头的力量,否则,一定没有好下场。”
林远山淡淡一笑,抬手揉揉兔头:“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如果烂命彪是潮勇义的龙头,合作起来反而稳妥。
或者他对我算计很大,我也能顺势布局,从中取利。
偏偏,这家伙自从我来香江那一天开始,他就对我挺友善的。
甚至发展现在,他还舍弃原本的地盘,硬要跟我混。
他妈的,这就很难受,看他走绝路,我心里过不去。
那个山伯,一把年纪了,还能坐稳龙头位,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断然不会成全一个双花红棍的,总不能他自己龙头当腻了,想给烂命彪铺路,抬他上来顶自己下去吧?”
见小兔若有所思,林远山摆了摆手:“好了,不想这些了。你最近去上学,学得怎么样了?在学校可还习惯?”
小兔松松肩膀,十分随意回道:“没什么不习惯的,就是读书咯。
只是好些男同学,傻乎乎的,居然给我送花,正白痴一样!”
林远山屈指敲敲她光洁的额头,在小兔抱头呼痛中,正色叮嘱她:“你是去读书的,不许整蛊老师和欺负同学。
我警告你,学业功课,绝对不能落下,工厂出纳也要照常打理。
再过一两年,长沙湾这边的顺昌制衣厂,钱柜一样交给你管的。”
小兔一听,自己未来还要接手林远山第二间工厂的账务大权。
她瞬间喜出望外,纵身一跃抱住林远山,像只黏人的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哇,我最喜欢管钱了。”
林远山带着几分嫌弃,轻轻将她推开:“咦~我一身汗味,你洗好澡的,不要黏着我,去做功课。”
说完,他无视红着脸的小兔,自己取了换洗的衣物,走进洗浴间洗澡。
半个时辰后,长沙湾,一栋临街唐楼的三层出租屋内。
铁头送完巧如回去,屋内只剩巧如与烂命彪对面而坐。
巧如已将林远山对此事的利弊分析,一字不落告知拜兄烂命彪:“彪哥,我们白天一时冲动,被山伯画的饼迷住了,如果不是阿远提醒,我们险些看不清这一局的凶险。”
烂命彪点了一根好彩,眉头紧皱走到窗户,望着外面长沙湾道的车水马龙。
巧如见他没说话,连忙说道:“长沙湾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要打成清一色,一定死伤无数,这可不是一场简单的小厮杀。
更关键,你此次开战,调动七大分堂精锐人手,七支援兵,就是七份天大的人情。
我担心,你拼死打下地盘,山伯会借着这些人情,要求你划出优质档口,分给七大堂口抵债还情。
带头出来打的是你,最后不一定吃到最肥的油水,纯属便宜人家。”
常年在茶楼迎来送往,游走于黑白两道。
巧如见惯利益纠葛和阴谋算计,白天在潮勇义陀地,她是被山伯气势震慑,加上那老狐狸画饼的手段确实高明,言语极具蛊惑力,一时才没能看透藏在暗处的凶险。
今夜,经过林远山一针见血的点拨,返程的路上,她是越想越心惊。
烂命彪听完义妹劝告,夹着香烟,连抽数口:“巧如,你和林先生的顾虑。
我很明白的,山伯大概率把我当成开山刀,替字头扫清长沙湾,拿下这块地盘。
可你要明白,出来混江湖的,由来都是过河卒,有进无退,无回头路的。
扁担威运气绝佳,他早早押注跟随林先生,如今捞得风生水起,西装领带皮鞋都穿上了。
土瓜湾的崩口华,别看他嘴上冠冕堂皇,说什么不肯我带人入局抢饭吃。
实则上,韩森探长给我漏过风,那只扑街,他早就瞄准林先生在土瓜湾塑胶行业,打算靠着帮林先生摆平行业纷争,处理地下麻烦,稳稳扎根立足。
如今,我盯上长沙湾制衣产业,恰逢香家主动寻求外援是天赐的良机。
若是不敢入局,我就错失机会。
一旦长沙湾有同行发现,林先生在这边还没字头驱使。
我岂不是又起了一个大早,赶了一个晚集?
扑领母,当初你叫我帮林先生,在黄河分厂找份工作的时候。
扁担威和崩口华这俩个蛋散和粉肠,他们还在苦哈哈吃猪脚饭呢!
至于你担心,山伯事后逼我割地还情。
我倒不甚担忧,我单一堂口要驻守偌大的长沙湾,本就势单力薄。
借着这次机会还人情,我到时候,把林先生他最讨厌的白粉档口,割出去还人情,岂不是一举两得?”
烂命彪分析完其中利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富贵险中求!
江湖路,从来都是以身入局,用条命来博前程。
敢拼敢闯,才有资格上桌吃饭,我前面下注太慢,被扁担威抢了先,再不搏,真没机会上船了。”
巧如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既然彪哥下定决心,那林先生提醒你提防山伯,你要时刻记在心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