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只身冲阵吴世豪
长沙湾,元洲街216号,元兴粮油铺。
这栋临街骑楼的地铺,正是福义兴长沙湾分区堂口陀地。
金牙强收拢兵马,死守这片地盘,还下令不许手下申请出战,可见,这位福义兴叔公辈,已经怕了。
没办法!
今晚的烂命彪,实在太过凶悍。
一个堂口跨界踏境,连续挑翻号码帮和敬义两大猛人。
短短半个钟头,简直就是势如破竹,堪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金牙强五十多了,早就过了悍勇搏命的年纪。
不过他的头马铁臂周,却是满心的不甘,很不认同自家老大的龟缩战术。
瞥了一眼周围,抓住金牙强身侧无人的空挡,铁臂周低声劝道:“大佬,今晚烂命彪跨界作战,连挑两家堂口,此时一定是人疲马乏了。
我们这帮兄弟,整晚以逸待劳。
如果主动去冲杀一波,很有可能将这帮潮勇义扑街仔赶出长沙湾。
假如守到天亮,一兵不发,就算能够保住地盘,可是堂口招牌也臭了!
日后江湖同道,肯定都要笑话我们是缩头龟,居然任由人家打过境,都不敢上去碰一碰。”
金牙强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个扑街,你懂个屁啊!
你真以为烂命彪单凭他深水埗那个堂口的实力,就敢跨界杀入长沙湾,连挑两家本土社团?
今夜烂命彪打出这般恐怖的威势,背后必然是潮勇义全力支持!
山伯那只老狐狸,最擅长调兵遣将。
如果烂命彪打下一家社团的堂口,我就不奇怪。
现在连打两家,背后肯定有其他堂口抽精锐支持他的。”
说到这里,金牙强指指手腕的大金劳:“看看时间,12:45。
事发仓促,就算我联系总舵请求援兵,半夜三更,等龙头摇够人马过来也迟了。
至于本帮周边几个分区的堂口,我和这些老大交情平平。
危难之时,根本无人会带兵援救我。这般情况,固守才是正确选择!
你想带兵去冲杀,一旦溃败,你自己糗了不要紧。
我和陀地的安危怎么办?这个后果,你想过没有?”
既是训斥,又是教导,金牙强面色铁青骂道:“总而言之,今夜你给我老老实实死守阵地,听懂没有?”
铁臂周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
强哥是堂口话事人,还是社团叔公辈。
他下令死守,自己纵然不甘,又能如何?
见到铁臂周低头不语,金牙强内心暗骂混账。
你铁臂周如果真的有料,够打!
你当我不愿意派你出去卖命啊?
这不是,早看穿阿周你不行嘛。
与此同时,刚刚以伤换伤重创铁指威,然后偷袭添花的烂命彪。
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自己左肩头的伤处,剧痛越发难忍,甚至连刀刀提不住了。
带人走到金牙强的陀地,烂命彪抬眼望了前面严阵以待的百来人马。
他转头看着头马火炭胜,把右手的尖刀递了过去:“阿胜,前面最难啃的铁指威,最狡猾的添花,我都帮你扫清了。
接下来这一场,由你来挂帅!
打下福义兴的堂口,日后你上位选红棍,就有无人质疑的资本。”
火炭胜身材干瘦,一双吊梢眉让他这个年轻人,平添了七分的恶相。
他伸手接过尖刀,重重点头:“阿大,您放心,剩下的残局,交给我来!”
烂命彪深知这匹头马的凶悍,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烂命彪转身走向马路栏杆。
他单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边,右手按住护栏踮脚坐上去:“行,我在这里给你们压阵,看你怎么拿下这片长沙湾。”
火炭胜举起尖刀,一句跟我上!
几百号潮勇义精锐,齐齐举刀,簇拥着他,大步朝着福义兴这边压了过来。
金牙强闪身躲进云兴粮油铺屋内,对着门外的铁臂周大喊:“阿周,你带几个兄弟上去交涉!
告诉他们,这里福义兴的地盘,不是那些任他们拿捏的小字头。
如果他们执意开打,便是代表潮勇义与福义兴全面开战!”
铁臂周瞥了一眼将大家护在身前的老大,扛起一根红漆撬棍,带上几名贴身亲信,大步上前。
两匹头马,各自代表自家老大出来对峙。
双方相距不到三步,空气好像冻住一样。
下一秒,火炭胜高举尖刀,吐出一个字:“杀!”
没有江湖人常见的报哚以及盘道,火炭胜效仿烂命彪那套凶悍打法,手持尖刀悍然劈出,直取铁臂周面门。
铁臂周早有预感,今夜必有死战。
他真没想到,火炭胜这样嚣张,连个招呼都不打,上来就出手。
满怀怒火,铁臂周握紧撬棍,狠狠抽向火炭胜的太阳穴。
你砍我面门,我就抽你死穴,二人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火炭胜尖刀短,铁臂周撬棍长。
武器上,火炭胜天然吃亏,不过他能成为烂命彪的头马,就不是泛泛之辈。
利用抢攻带来的优势,火炭胜身形一矮,俯身贴着地面一个驴打滚,险之又险避开棍影。
不仅如此,他还借势贴身,逼近铁臂周脚下,双刀快如闪电,剪向对方脚踝。
铁臂周连忙后跳闪避,躲开这阴毒一招。
可尚未站稳身形,火炭胜再度贴地滚进,双刀翻飞,劈向他双腿关节,还口中嘲讽:“你是铁腿周是吧?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腿硬,还是我的刀硬!”
“我是铁臂周啊!扑街!”铁臂周闻言险些喷血,连连后撤避让。
倒霉的事发生了,火炭胜出手太突然,铁臂周撞上身后己方马仔,脚步一顿。
电光火石,冰凉刀锋,已经划开他左右小腿。
皮肉外翻鲜血淋漓,一阵剧痛席卷全身,让铁臂周忍不住发出惨叫。
他手中撬棍疯狂挥舞,试图避开火炭胜。
要不然说,有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兵。
这火炭胜深得烂命彪以伤换命的精髓,面对疯狂挥舞撬棍的铁臂周,他忍着胸口被砸一记的危险,拼死起身突进,双刀刺出,一刀扎入铁臂周左胸,一刀划开对方肋下。
紧跟着,他抬腿狠狠一记重踹,将铁臂周踢翻在地,彻底失去战力。
躲在粮油铺内的金牙强,原本寄望头马能够带人死守阵地,撑到天亮。
万万没想到,双方前后交手不到一分钟。
刚刚意气风发,夸口带兵主动冲杀的铁臂周,已经重伤扑街。
我就知道阿周你不行……
金牙强暗骂一声废物,咬牙抓起一把开山刀冲出屋外,呼喊马仔,稳住阵脚。
论资历和辈分,金牙强比福义兴现任坐馆高佬成还要高出半辈。
他的厮杀经验,远超铁臂周。
现在被逼出战,一条开山刀舞得虎虎生风,逼得火炭胜连连后退。
老江湖只是怕死,而不是不能打的。
火炭胜厮杀半夜,体力耗损不小,刚刚胸前又被抽了一撬棍,呼吸不顺,气力不够。
金牙强提刀猛攻,他用尖刀格挡数次,虎口开裂,尖刀竟被对方劈飞脱手。
危急关头,火炭胜果断施展懒驴打滚,避开金牙强的刀锋。
虽然是狼狈了一点,但好彩保住小命。
金牙强提刀追来,双眼赤红:“你不是很嚣张很能打咩?阿叔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福义兴一方,眼见自家老大年迈还下场拼死,瞬间人人士气大振,竟将险些溃败的战局稳住,从碾压局打成焦灼战。
马路护栏,烂命彪静静观战。
看到火炭胜拼掉铁臂周,又被金牙强拖住,他眉头微蹙,单手撑着护栏跃下,准备亲自上场。
只是,正当他即将加入战圈的瞬间。
元兴粮油铺对面马路,一栋三层临街小茶楼之上,突然冒出一条人影。
此人身材矮壮,穿着一件棕色皮衣。
只见他单手撑住二楼围栏,纵身一跃,竟然从两层高楼凌空翻落。
借着翻滚卸去冲力,来人二话不说,埋头狂奔,他速度极快,身上棕色皮衣哗啦做响,竟然单枪匹马冲进双方厮杀的战场。
此时,元兴粮油铺前,双方马仔杀红了眼。
无人察觉这道突然闯入的身影,唯独准备入场的烂命彪,隔着一条马路,认出来人的身份。
义群龙头,吴世豪!
烂命彪大惊,满心的疑惑。
这家伙,怎会深夜现身长沙湾?
转身顺着吴世豪跃下的阳台望去,烂命彪发现二楼阳台,站着两名男子。
一个身着笔挺条纹西装,梳着精致的大背头,气度沉稳正是雷洛;
另一人身形矮胖,穿着花衬衣,端着一盘奶油蛋糕在吃,明显就是雷洛心腹猪油仔。
烂命彪连忙低头避开二人视线,原来今夜自己打长沙湾,这三人一直都在暗处观战,盯住这一盘棋……
正当烂命彪停下脚步的空挡,吴世豪已然悍然杀入战局。
他赤手空拳,硬生生从外围杀出一条血路。
但凡拦路,不管哪一边,要么被他一拳劈倒,要么被他一脚踹飞。
不过短短十几秒,吴世豪便从战场外围一路碾压,杀到金牙强的面前。
金牙强手持开山刀死死压制住火炭胜,后者不知从哪里捡条片刀,正在苦苦支持。
正当金牙强准备放几句豪言壮语的时候,一声厉喝突然传来:“金牙强!你个扑街!我阿豪今晚专程收你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