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肥山有私,也有远见
话音刚落,林远山何锦鸿几乎同时摇头:“不行!”
这下子,轮到烂命彪满脸错愕了。
他茫然看着二人,不知自己想了很久的方案,问题出在哪里?
林远山进门到现在,终于严肃起来:“彪哥,你没看透这盘大局。
你能在长沙湾肆无忌惮开战,主要是雷洛默许,深水埗警署暗中撑腰的结果。
雷洛核心目的,他要借你们潮勇义这把刀,敲打原本盘踞长沙湾几家不听话的社团,杀鸡儆猴,让深水埗其他地方的大佬老实配合他那套新规费。
现在你拼死打完胜仗,转头就割让长沙湾档口去安抚敌对社团。
等同于雷洛白白布局,他想要的敲打震慑效果荡然无存,他第一个不会答应!”
何锦鸿继续补充:“除此之外,肥山调动整个潮勇义精锐挺你打这仗,他的算计,远比你看到的更深!
他绝非单纯想让字头多一个完整地盘,他大概率把你当成跳板或者铺路石,给他的亲信或者晚辈搭桥。
你若是贸然割让大量地盘,不仅会打乱肥山的布局,更会彻底得罪他,后患无穷啊。”
烂命彪满脸为难,这年头出来混,里里外外都是算计,太难了。
他捏了捏鼻梁,无奈说道:“林先生,我之前颓废数年,无心争名夺利,只想在深水埗养老避祸,手上没有多少的积蓄浮财。
不瞒您说,我全部身家加起来不足十万港币。
若是不靠割让档口和地盘,就算你和鸿哥帮我搭三座桥,我都没有足够的筹码去摆平三家社团啊。”
林远山与何锦鸿对视一笑,开口道破关键:“错了!
彪哥,你可以割利,但不能割长沙湾的利!
你不能用长沙湾的地盘当筹码,却可以用潮勇义七大分区堂口的地盘和档口,去和三家社团讲数。”
烂命彪彻底愣住,满脸疑惑:“不是啊!我从深水埗抽身出来,除了将码头b仓区交给扁担威,我同时也卸任深水埗堂口堂主之位。
原先在深水埗分堂名下的场子和地盘,已经交还给社团,我现在手里空空,无地可换!”
“你有!”林远山斩钉截铁,笑着说道:“你此番开战,原本是不是计划拿出部分档口,犒劳七个出兵助拳的分区堂口?”
烂命彪连连点头:“没错,我是这般打算!
我知道林先生您不许手下沾粉,我原本准备将6个粉档,全部割给出兵助我的堂口,再从赌档鸡档各选一个,一个给山伯,一个给那个没能分到粉档的分堂。”
“那就好办了。”林远山满意看了一眼烂命彪:“你这样安排,赌档鸡档各剩下9个,你再分别划3间出来,先和潮勇义最贫瘠那三个堂口做置换。
用长沙湾的优质档口,置换他们手上的场子。
然后用置换过来的这些地盘,当做谈判筹码,去摆平号码帮、敬义和福义兴。”
此言一出,烂命彪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步?”
江湖上,将一片街区打成清一色地界,是所有字头梦寐以求的终极布局。
因为独占整片区域的黄赌毒,就能垄断该区所有地下收益,无需和任何外部社团分润和竞争,彻底实现一家独大。
长沙湾地处深水埗核心街区,零散档口不算好,可清一色被潮勇义拿下来,那就会变成油水旺地。
潮勇义七大分区堂口,除了尖沙咀东堂,就算总舵新蒲岗也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
地理本就差劲,地盘还零散不成规模,若是烂命彪用未来蒸蒸日上的长沙湾档口,置换帮会贫瘠堂口的地盘
七大分区话事人,打破脑袋都抢着要。
因为这般置换,他们可以占到未来这片旺地的收益,烂命彪又能保住长沙湾的完整格局,留住清一色的名头,而且不得罪雷洛和三伯,可以拿到充足筹码去摆平三家敌对社团。
如果说刚刚何锦鸿借着林远山请自己出面,帮助烂命彪平事给干女儿黎珠争取一个名分是一箭三雕。
现在林远山给烂命彪出这步计,就是一箭四雕!
烂命彪越想越振奋:“我马上去约西环、深水埗和柴湾三大堂口的话事人出来谈,争取天黑前,敲定置换事宜!”
林远山郑重叮嘱:“对的!事不宜迟速战速决,必须在今晚之前摆平所有恩怨。
一旦过了午夜十二点,万一高佬成派兵入场,局面就更加被动了。”
正当林远山何锦鸿为烂命彪谋划,拆解死局的时候。
九龙新蒲岗大有街,16号,潮勇义陀地潮联茶居,二楼。
潮勇义七大分区堂口话事人,观塘话事人卢阿炮,炮哥;油塘话事人捞添;尖沙咀东堂话事人萧大昌,绰号沙胆昌;荃湾话事人山猪满;西环话事人老松;柴湾话事人绰号生火的黄火生,以及新任深水埗堂主,年仅三十岁的许兆麒麒少!
齐齐围着一张云石红木大圆桌坐着,山伯坐在主位,稳稳冲着工夫茶。
许兆麟一身灰色西装,气质斯文和同席满身匪气六位大佬格格不入。
他是肥山的亲侄儿,其父,正是当年与烂命彪齐名的双花红棍鱼栏坤许平坤。
鱼栏坤早年为潮勇义四处征战,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猛将!
只是,相比烂命彪懂得保存自身,鱼栏坤他是标准的烂仔。
一次他与其他字头厮杀中身受重创,落下终身病根,不久后中风瘫痪,彻底退隐江湖。
许兆麟目睹父亲伤残卧床的下场,心底很厌恶江湖。
其实,许兆麟早就在长沙湾,开了一间布行做着正经的生意,足以支撑全家生计。
奈何家里社团底色太浓,很早就在字头挂名,更是因为父亲的战功,20岁扎职白纸扇。
大伯肥山身为坐馆,这次强行将他推上深水埗堂口话事人之位,他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手。
山伯端坐不动,泡出九杯工夫茶,抬手说道:“来,大家饮茶。”
一众堂口大佬,神色各异,默默伸手取了茶杯。
荃湾的山猪满脾气最躁,他喝了一口,忍不住抱怨道:“阿公!昨晚长沙湾打得太惨烈了。
我手下头马猪牙标身中七刀,一众精锐马仔人人带伤。再这么打下去,我这点家底迟早拼光。”
山伯眼皮未抬一下,只顾低头品茶,不理会山猪满的抱怨。
山猪满碰了一记软钉子,满心憋屈不敢发作。
几个原本打算跟他开口,提议山伯收兵讲和的大佬,纷纷识趣闭嘴,默默端杯喝茶。
喝了几杯茶,一众老鬼,开始给许兆麟使眼色、递眼神。
你是肥山的亲侄儿,你们许家人毕竟自己人,既然来了,好歹帮忙说两句嘛。
一直在想着布行生意的许兆麟,实在顶不住这帮叔伯辈的暗示。
他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大伯,按照江湖规矩,打清一色地界,需要足足三十日……”
话未说完,肥山放下茶杯,清脆的撞击声格外刺耳:“聚义厅内!说话需称帮会职务!”
许兆麟心头一紧,连忙改口:“阿公。”
山伯神色稍缓,一语道破众人心思:“我知道你们的想法,说白了,就是心疼马仔伤亡惨重,都想我下令收兵,约三家字头出来谈,放弃长沙湾那块地盘!”
尖沙咀东堂的沙胆昌,仗着自己地界富庶,大咧咧说道:“本来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出来混,是为了享荣华富贵,不是为了冚家富贵!
马仔也有爹妈生的,我当他们大佬,总不能硬推他们去送死,你们说,是不是啊?”
不等其他人开口附和,山伯死死盯着他:“阿昌!觉得我的决策是错了?要不,坐馆的位,你来坐?”
沙胆昌浑身一僵,嘿嘿摆手:“不不!阿公,您误会了,我可不敢质疑你,我是爱惜马仔性命而已。”
山伯冷哼一声:“我们潮勇义除了阿昌的尖沙咀东区还算富庶,其余堂口,全是穷地界!
就连我坐镇的总舵新蒲岗,也是穷乡僻壤啊!
看似坐拥七大分区堂口,实则各个堂口地盘零散,根本无法做大做强。
如今,雷洛探长在深水埗推行新规,我收到风声,上个月,已经初见成效,上面的英国人很满意。
接下来,很可能推行到港岛各区。
一旦新规落地,各大警区的黄赌毒档口数量,就会全部重新划分。
我们潮勇义的地盘零散,堂口油水稀薄,一旦被压榨生存空间,缩减灰色收益!
极有可能从二流老牌社团,直接跌成三流小字头。
现在打下一片完整的清一色地界,就是我能想到,唯一的破局机会。
你们一个个鼠目寸光、目光短浅,只看得见眼前伤亡,看不到社团未来的生死存亡!
个个盘算劝我收兵,甚至私下串联,准备抱团递话,当我一无所知任由你们糊弄啊?”
话音落下,肥山怒极攻心,抬手狠狠将手中朱泥茶杯摔在地上。
茶杯瞬间碎裂,茶水、茶叶四溅纷飞,气场震得大佬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