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一百页,量完就骨裂
在深水埗南昌街与汝州街交界处,有栋临街的三层唐楼。
这里,就是鱼头明从深水埗码头出来,新选的堂口陀地。
近日来,廖标为了苗杰的案子四处奔走,到处求人,深水埗大小字头,各路猛人,几乎他都有登门拜访。
福义兴这座庙,自然有来拜神烧香!
看门马仔远远看他过来,扭头进去通报。
这个时候,廖标心绪很焦灼,不过他面上却故作镇定。
掏出一包555拆开,他给福义兴一众看场的散了一圈。
很快,进去报信的马仔跑了出来:“廖经理,明哥请您进去。”
廖标闻言大喜,连忙跟着马仔,一路直上三楼。
鱼头明这个陀地,一楼麻将馆,二楼烟档,三楼才是堂口骨干常驻的地方。
廖标登上三楼,进门就看到鱼头明和几名近身亲信推着牌九。
“来来来,开开开,我是天九配天杠。”鱼头明揭开牌堆,看到其他人都是杂牌,他哈哈大笑:“给钱给钱,你们这帮扑街,赢了我整个上午,终于轮到我手气旺了。”
几个亲信唉声叹气,掏出赌资,违心夸奖大佬手气好!
收拢赌资,鱼头明让带廖标上来的马仔过来顶位,他自己揽住廖标的肩膀,走进里面房间:“廖经理!来来来,我们进去讲话……”
等到鱼头明关好房门,隔绝外面的吵闹。
廖标开门见山,低声问道:“明哥,我想打听一个事。
如果通过你们老福的渠道走水路,大概需要多少钱?最快什么时候有船?”
鱼头明笑容顿了一下,双眼眯起,细细打量起廖标:“廖经理,你问这个做什么?”
廖标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僵硬陪着笑脸:“明哥,是不是老福没有这个业务?”
鱼头明低笑一声,掏出香烟点上:“怎么可能没有?只是,往日来问我这条路,都是江湖人而已。”
廖标上前半步,低声解释道:“明哥,我实话和您交底,以前我帮苗杰打理工厂的时候,经手过不少账面上没有登记的账目。
以前合顺厂还在,从我手指过水那点点,苗杰看不在眼里的。
现在为了筹钱捞他,苗家将合顺卖给李一城,可以说,等苗杰出来,苗家就剩空壳了。
我担心他要翻旧账,所以,我只能为自己留条后路咯。”
鱼头明暗暗冷笑,此番苗杰落难,全靠廖标四处奔波,他再蠢,也绝不会拿唯一替他办事的亲人开刀。
昨日街面在传,苗家将合顺塑胶厂卖给李一城,套现二十万港币。
看来,这位廖经理见财起意,盯上这笔救命钱,有意卷款跑路了。
廖标自然不知,现在他在鱼头明的眼里,就是一条金灿灿的大水鱼。
摸了摸下巴,鱼头明沉声说道:“去濠江,单票,120港币;包票,280港币。”
知道廖标不懂这些江湖术语,鱼头明耐心解释:“单票就是普通渔船接送,万一途中遇到水警或者仇家,就自己认衰,我们不提供保护的。
包票就是,我全程包水路通关,避开水警巡查,上岸还有接应,再送一间安全屋,供你落脚暂住三日。”
廖标恍然大悟,用力点头:“我买包票,包票安全!”
鱼头明哎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要急,若是廖经理觉得濠江还不够稳妥,想直接下南洋。
那新加坡和吉隆坡,老福也有船送你去。
一样的道理,单票650港币,包票1100港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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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去南洋路途遥远,你无论买哪种票,都要躲在货舱七天,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廖标听完报价,心里盘算一番,继续问道:“明哥,我这两三天内,随时可能走,具体去哪登船?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鱼头明闻言嗤笑一声:“廖经理,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啊?
跑路逃命,生死大事,你居然含糊其辞,和我讲什么两三天内不确定?”
指了指廖标脑袋,鱼头明语气加重:“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自古以来,人等船就有,哪有船等人的?
你出钱买票,我定发船时间和地点,你自己提前过去上船。
现在你跟我说,需要两三天的浮动?喂,难道我专门安排一条船在码头空等你一个人啊?
万一水警临检封滩,这笔损失,你赔得起咩?”
廖标连连摆手,慌张解释道:“明哥见谅,是我手上还有琐事需要处理。
你也清楚,我妹婿苗杰还被雷洛扣在警署。
我总得把他先捞出来,才可以安心脱身嘛。
他可以无情,我不能无义,你说对不对?”
鱼头明越听,心里就越鄙夷廖标!
你他妈盯上苗杰那二十万救命钱,都准备卷款跑路了,还冠冕堂皇,讲什么情义?
心知必须稳住这条大水鱼,免得吓跑它,落到其他社团手上。
鱼头明忍着恶心,故作大度说道:“行行行,看在往日相识的情分上!
兄弟我就为你破例一次,你买两倍票价,船等你两次,买三倍就等三次。
船在土瓜湾后滩小码头,船头挂有一红一蓝两只救生圈,很好认的。
但我把丑话讲在前头,每趟船只等十分钟,十一点十分,即刻出发,不可能整夜停在码头等你。这般的安排,兄弟我,都算够义气了吧?”
廖标仔细一想,也觉得很合理。
不可能自己付一次钱,就让福义兴的船连续几晚空等自己,鱼头明这次确实给足情面了。
“那好,我全买包票,三张,去新加坡。”廖标下定决心,接着说道:“只是我身上现金不够,无法一次结清船费,等我回去取钱来交。”
真·他妈的磨叽!
鱼头明咬牙,忍住打人的冲动,扭头挥了挥手:“快去快去,我很忙的,哪能一直耗在你这点破事上?”
廖标自知理亏,不敢多言半句,匆匆告辞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廖标在外游荡徘徊,磨蹭耗到晚上七点半,才故作疲惫回到苗家。
苗兰和苗太太等候多时,见他归来,赶紧追问事情进展。
廖标摇头叹了一口气:“我在深水埗警署杂差房坐了一个下午,雷探长去中区大馆开大会,他手下人个个做不了主。
我看天快黑了,怕你们担心,就先回来报信,等明天我再去求见洛哥吧。”
苗兰闻言大惊:“坏了!恐怕是雷洛听知我们卖掉工厂,到手二十万巨款,准备坐地起价了!”
“啊?那怎么办?现在除了这笔钱,苗家已经彻底空了。”苗太太双眼一红,开口哽咽道。
苗兰柔声稳住她,然后看向廖标:“标哥,你这几天一定要抓紧时间,务必见到雷洛!
你直接跟他摊牌,苗家倾尽所有,只有这二十万,再多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苗太太连忙追问:“大姑,这样没问题?雷洛会不会恼羞成怒,为难殴打阿杰?”
其实苗兰内心也没底,可她知道,廖家兄妹,一个比一个不中用,自己必须镇定,才能稳住人心。
因此,她挺起胸膛,信心十足说道:“放心!我昨日见过阿杰,他在羁押房没受委屈。雷洛指望用他从我们手上换钱,不会动他分毫的。”
当天夜里,廖标待到十点,借口出门打听,实则赶往鱼头明陀地,一次性结清三天全包跑路新加坡的船费,整整3300港币。
鱼头明用大拇指,划了一下钞票:“廖经理,你可真是深藏不露。
一口气掏出三千多的现金,看来,你在合顺这些年,捞得不少啊。”
廖标满脸尴尬:“不不不!这些都是我仅剩的积蓄,没钱了,真的没钱了。”
鱼头明看破不说破,微笑收起钞票:“行了行了,帮人跑路这门生意,老福又不是第一日做,你从合顺捞的那万几千块钱,不值得我们黑吃黑自砸招牌的。
你回去吧,早点安排妥当,早点上船出海,也就早点能够一路顺风了。”
廖标连连点头,起身告辞离开。
可他刚走,鱼头明就对身旁亲信递个眼色:“跟上去,盯死他!
重点看他,下回从苗家出来,有没有携带皮箱、布袋那种能装现钞的物件。”
这福义兴精锐点头领命,悄无声息,追了上去。
廖标回去,苗兰和苗太太又是一番追问。
他心烦意乱,只说自己走访几个朋友,目前可以确定,下午雷洛确实去中区大馆开会没回警署。
苗兰与苗太太听后,只能忍着不安,各自回房休息。
到了深夜,二女都已安睡。
唯有廖标辗转反侧,多次借口起夜,他一会儿喝水,一会儿放水,其实都在伺机偷钱。
可惜,苗兰心思缜密,深知这二十万是弟弟的救命钱,直接在保险柜旁打地铺死守。
廖标数次观望,找不到下手机会,只能无奈回房睡觉,静待明日机会。
隔日,天亮。
廖标知道,白天更加没有卷款外逃的机会,昨日没去警署,今日必须过去,要不然,雷洛一旦派人上门,自己的计划就穿帮了。
可是,他刚走没多久,香家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到丈夫来电,苗兰满心欢喜。
她还以为,香家终于愿意出手相助,当即在电话里面,对丈夫哭诉这个电话来得太迟,昨日,苗家已经卖厂,将合顺转手给李一城了。
“不要哭,廖经理呢?”香家明懒得理会苗家破事,开口就问廖标:“有些事,你们女人不方便出面,我想和廖经理当面谈一谈。”
苗兰不疑有他,抹着眼角说道:“标哥刚刚出门,这个时候,他应该去深水埗警署的路上……”
香家明不等妻子说完,立即挂了电话,他匆匆下楼驱车,直奔深水埗警署。
与此同时,深水埗警署,探长办公室内。
雷洛从林国基口中得知,苗家昨日已然变卖厂房,足足套现二十万港币巨款。
可时至今日,苗家依旧无人前来警署对接,商议赎人撤案。
雷洛脸色沉了下来:“好!很好!我给苗家体面,可他们却当我雷老虎是只病猫!”
抬头看向林国基,雷洛并指一挥:“基仔,你带本电话薄,让苗杰帮忙量下厚度,就一百页吧。”
林国基听后,暗中为苗杰默哀一秒钟,一百页,量完就骨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