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阴招不怕，我专门对付阴招
可能过于着急，徐顺昌血压飙得太高。
老徐大口大口喘着气，不过还是强打精神，报出2个人名和联系方式。
一个是天祥公证行的主管冼砚焘，另一个是英国百货公司与他对接的联系人，名叫史蒂夫的鬼佬。
林远山全部记下来，扶着他在长沙发躺好，解开西装外衣给他盖住。
黎珠担忧对着林远山问道：“远哥，你觉得，这次是谁在背后搞鬼？”
林远山呵呵一笑：“谁得利，谁是鬼，最先跳出来，也可能是鬼！
现在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错。珠珠打电话，叫徐景生过来招呼他老豆，还有阿杰，叫他过来一趟。”
“杰哥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联系他过来，我现在去给徐少爷打电话。”黎珠用力点头，抓起电话听筒。
林远山对她竖起大拇指：“正点·聪明女！”
黎珠回了一个媚眼，这个时候，电话接通，她认真说道：“徐少爷，你过来中环写字楼这边，徐叔高血压犯了……”
没过多久，张楚杰与徐景生一前一后赶了过来。
尤其是前者，身上西装一半被水泼湿，看样子，应是为了抢时间，直接从九龙那边坐艇仔来的。
林远山没有多话，递了一条干毛巾给张楚杰：“阿杰，我讲，你记。”
张楚杰接过毛巾，稍微擦了一把脸，从公文包里取出纸笔：“林先生，您讲。”
“第一，今天去顺昌制衣厂仓库检验大货，那个天祥公证行的检测员姓王的，你先礼后兵，问问他，是谁在整顺昌制衣厂，如果他不知道，你就问英国百货公司新质检标准那封电报，具体什么时间打到天祥！”
等到张楚杰记好，林远山继续开口说道：“其次，我要知道，近期长沙湾，哪家工厂接到一笔价值十万块港币的外贸大单，不一定是秋冬季女装，只要在这个金额左右的，你就给我查出来！”
张楚杰记到一半，为难看着林远山：“林先生，这些属于商业机密，面额这么大，对方工厂规模绝对不小，查起来……”
看出他的为难，林远山对他挑了挑眉：“难办！才叫你去办！
如果我随便在路边抓个人，就能把这件事给办了，我何必还把你当成亲信呢？”
张楚杰深吸一口气：“您放心，我保证搞定这两件事，还有其他吗？”
林远山摆了摆手：“没有了，暂时就这样。
你去找小兔，让她支五千块港币给你当活动经费。
这次的事情，估计要花不少钱，最关键是要快，我等得起，可是老徐这张订单的交货期限等不起，你可明白？”
张楚杰不再犹豫，点头说道：“明白，我保证尽快！”
六十年代的香江，做出口贸易的手续和流程，那可比后世繁琐得多了。
用徐顺昌这张，十万块港币的英国百货公司秋冬季女装订单来举例。
第一步，谈生意，签买卖合同。
徐顺昌绕过洋行，托关系联系上英国百货公司，双方确认好样品，再和那边派来的商务代表，签下一份买卖合同。
六十年代的买卖合同，尤其徐顺昌这种草根老板经手的，通常内容里面，只有货品、货值，还有交货日期。
比如，某年某月某号前，从香江装船，运往英国。
付款方式，是一种名为【不可撤销即期信用证】的东西。
至于尺码公差、检验标准之类，通常不会写进合同里。
这个时期的合同，只是买卖双方的约定，不约束支付体系里最重要的角色，也就是银行！
签完合同，进入第二步。
英国百货公司对自己的开户银行，打比方，伦敦银行，申请开信用证，并且打入等同10万港币的英镑。
这张信用证里面，英国佬会写入一大堆硬性条件。
比如说，受益人香江顺昌制衣厂，金额十万港币，最晚装船日期，某月某号。
其中，最最关键，就是最晚交单给顺昌制衣厂的银行开户行的日期。
这句话有点绕，应该说，徐顺昌必须在某月某日之前，交一堆单据给他工厂公户银行。
这些票据，包括，商业发票、装箱单、海运提单、香江产地来源证、海运保险单以及天祥公证行出具的合格出货检测报告。
这里的天祥公证行，由英国百货公司，买方自己指定，与徐顺昌毫无关联。
伦敦开证银行那边，把开好的信用证，邮寄到香江这边徐顺昌的开户行。
打比方说，远东银行。
这个时候，可没所谓的传真，信用证需要通过远航邮寄过来，大约需要十二到十五天的时间。
第三步，就是远东银行，核对信用证的真伪，然后通知徐顺昌过来领取信用证正本。
到了这里，徐顺昌才可以按照他与英国人约定好的样衣，生产价值十万港币的女装大货。
前文讲过，裁剪房如何开样制作女装裁片，这里就不再赘述。
第四步，就是徐顺昌带上工厂登记、生产记录，去申请香江产地来源证。
这个主要是证明这批衣服，是在香江顺昌制衣厂生产。
因为涉及英国海关通关，也是信用证要求的单据之一。
办理这份证件，有两条途径，一条是直接找洋行出面代理，另外一种是找中华厂商联合会处理。
等到大货基本做完，就开始进入尾期验货。
今天的徐顺昌，就是在这个地方栽了跟头。
因为信用证上面，只写需要公证行出具合格报告，却不把公差尺寸以及检验标准的具体数字写进去。
所以目前就是英国买家那边，私下给受他们委托进行货物抽检的天祥公证行打电报，修改检验标准，却没有修改信用证，导致徐顺昌的大货无法通过检测。
拿不到公证行出具的合格检测报告，即便徐顺昌把货做得再完美，全套单据缺失了一份，远东银行就能拒绝兑付这笔十万块的货款。
目前情况，就是英国人的钱，已经打过来，但是徐顺昌要从银行拿到这笔钱，他就必须提供齐六样单据。
船期一天天逼近，货物压在厂内。
如果无法处理，那么就会造成违约，违约是要赔付违约金的。
这次的危机，其实属于商业阴招。
不在信用证上写明大货标准，是时代的特性。
这个不能怪老徐他大意，毕竟，整个行业，没人会要求洋人开信用证的时候写上去！
现在这是60年代，华人做洋人的生意，又在香江这个特殊的城市，而且还越过洋行，不给买办抽水。
从商业对接那一刻开始，为了谈下这笔生意，老徐天然矮对面一头的。说句直白点，能拿到单就不错了，谁敢要求这些那些的。
ps：笔者不是崇洋媚外，我要结合年代和特殊城市的背景来写故事的。
故而，林远山第一时间就问徐顺昌，和英国百货公司供货可有出过这种事，从而判断，有人从中作梗，才让张楚杰出动关系，调查究竟是谁在搞事。
张楚杰知道事急，当即下楼，拦下一部的士，赶往码头。
依旧走字头的小艇，花高价不等渡船，张楚杰另外一边西装被海浪泼湿，终于在半个钟头内，赶回长沙湾青山道的龙苑茶楼。
在茶楼前台借用电话机，阿杰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接着，他登上二楼，定下固定约人见面谈事的雅间，还抓紧时间换了一套干衣服。
大约一个钟头后，李四从街头一辆的士下来。
今日，他头戴一顶米白色的小圆帽，身上依旧穿着白西装，笑容可人走进茶楼。
等他敲门进来，张楚杰直截了当说道：“我要买消息，两千块钱的预算。”
一听张楚杰开口，就是道上购买最高等级情报的价码。
李四笑容灿烂，拉开椅子坐下：“不愧是杰哥，跟了林先生，开口就是以千为单位的大买卖。
没问题，两千块钱，接你！
就算你想知道肥山他昨晚用哪个牌子的神油，我都能给你查出来！”
张楚杰捏捏眉心，开口说道：“长沙湾制衣行业，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得知谁接到一笔十万港币上下的出口订单。”
这话一出，李四愣住。
他将嘴边的茶杯放回桌面：“杰哥，你不是拿兄弟我开玩笑吧？
你要查些街面上的消息，江湖上的秘闻，只要钱到位，豁出命都能给你挖出来。
你现在要查的是生意场上的事情，那是白道啊！我在白道没人啊。”
张楚杰身体微微后仰，掏出两根细环雪茄烟。
他随手丢了一根过去，对面的李四收起笑容，伸出两指精准夹住。
张楚杰低头点上，吐出一个烟圈：“你道上的事情都能摆平，白道我就不信你没门路。
总而言之，两千块钱买这个消息，你就说，能不能办吧？”
李四点着雪茄用力啜着，脸色既有为难，也有贪婪。
其实，白道上的情报，不是不能搞，他们这伙人不少专业当小白脸吃软饭的。
那些富婆，有些就是长沙湾某些制衣厂老板的女人。
想要情报，花点代价，还是能搞到的。
只是以前没有铺过这条线，现在要把张楚杰这件事办成，还是急着办的。
那两千块钱，就没赚头了！
因为，你想短时间内套出消息，只有两个手段，一个花费大代价，一个冒险上手段。
如果说，张楚杰背后的林远山，长期有这方面的需求，以后经常要买消息，那就值得这笔单子白干甚至倒贴。
相当于，他们这个团伙，借助这个机会，从只卖黑道消息，改成兼卖白道情报。
可万一林先生就买这一次，那他们就亏大本了。
想了想，李四对着张楚杰说道：“兹事体大，我得问问老正！”
张楚杰指着楼下：“电话在下面，我这里等你。你打电话去问，速度要快点，你们搞不定，我好去找其他人，老板急着要。”
李四用力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小跑出去：“等我五分钟。”
有钱能让鬼推磨，李四动作果然很快。
不到五分钟，他就匆匆跑了上来，对着张楚杰伸出手掌：“钞票拿来，先钱后办事，这活我们接了。”
张楚杰掏出钱包，点出四张驼背佬。
可交钱之前，他认真看着李四的眼睛：“等一下，你最迟几天能有准信？我可没办法一直等你，还是那句话，老板他急着要。”
李四咬了咬牙，比出三根手指。
张楚杰缓缓摇头，作势要收回钞票。
李四气急，屈指一减，剩下两根：“两日，最快两日，不可能再快了。”
张楚杰嘴角一勾，将两千块钱拍进李四的掌心。
李四抓住钞票，气呼呼对他骂道：“你跟了奸人远，现在越来越讨人厌了！阿杰，你以前虽然穷，可是花钱办事，比现在爽快得多了！”
张楚杰端起茶杯，将杯内残茶喝完起身：“可我现在给你们赚的钞票也比以前多得多！
兄弟，你知足吧。不是我，你三五年都不一定有机会接到这种大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