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是他是他就是他
张楚杰与李四谈妥,马上买单离开龙苑茶楼。
他在楼下拦了一部的士,直接赶来长沙湾顺昌制衣厂仓库。
仓库主管林阿合,是徐顺昌五个老臣子之一,这会儿,他整个人处于恐慌的状态。
他很清楚,仓库里面,出事这批货的价值,一旦无法按期发货,英国百货公司控告违约,足够让顺昌厂赔到倒闭。
其实,之前徐景生出事,他和陈贵都接过苗杰的招揽。
当时的他,生出观望的心思。
只是,徐顺昌有大魄力,果断用工厂,引进林远山这名强力外援,得到对方支持,从濠江救回儿子。
后面,徐顺昌从老板变为厂长,联手林远山,稳住工厂人心。
加上陈贵铤而走险,勾结苗杰,却被林远山轻易摆平,林阿合看出情况不妙,才主动坦白,并且被林远山和徐顺昌暂时留任在仓库。
今日,他看到工厂出现危机,自保的心思,又一次冒了出来。
其实,严格上来讲,这个人不算是坏人,只是胆小畏事而已。
张楚杰明面上,在远山塑胶厂挂着总经理秘书,实际上,他是林远山身边的大总管。
两家工厂主要人物信息,都在阿杰的脑袋里装着呢!
他认得林阿合,林阿合却对他只是有点印象,当他站在林阿合的面前,开口命令林阿合放下工作,跟自己出去办事的时候。
林阿合第一时间不是配合,而是感到一阵惊怒。
扭身走开两步,林阿合硬邦邦说道:“张秘书,我是顺昌厂这边的仓库主管。
工厂不管是原料布匹,还是成品出入库,都靠我一个人顾着呢。现在叫我跟你出去,那仓库的事怎么办?”
张楚杰呵呵一笑,没和他吵,直接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咔哒咔哒打到中环远山制衣有限公司的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张楚杰说了几句,将听筒递给林阿合:“接一下。”
林阿合有些不安接过听筒,小心凑近耳朵。
下一秒,徐顺昌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阿合,你跟张秘书去认人,一切听他命令做事。”
两句话说完,电话对面的徐顺昌,立即收线,态度坚决到林阿合感到陌生。
讪讪放下听筒,林阿合喊了一声张秘书。
张楚杰表情不改,没有为难他,只是转身大步走向仓库大门。
二人走到门口,正好遇到两名车间的熟工,他们说是接到徐厂长的电话,从车间调来临时接管仓库。
林阿合越发感到不安,可张楚杰不给他任何时间犹豫,拦下一部的士将他推了进去。
“司机大佬,深水埗码头,快!”一根香烟带着十块钱,被张楚杰递到司机面前。
的士司机眼神一亮:“老细,坐稳了,我是出了名的快!”
一脚油门到底,的士车冲入车流,一路狂奔从长沙湾,杀到深水埗码头。
的士司机想停在码头入口停车,张楚杰冷冷说道:“开进去,开到中心仓库。”
说话间,他摇下车窗,伸出脑袋冲着把门的和洪顺人员喊道:“是我!白面杰!”
和洪顺人员应声抬起拦车闸,的士车冲进码头,直接开到中心仓库门口。
张楚杰掏钱付了车资,招呼林阿合下来。
神打辉带着几个马仔坐在仓库门口吹牛打屁,看见张楚杰板着脸,身后跟着一个神情猥琐的中年人,他立即知道有事发生。
丢下烟头,神打辉上前问道:“张秘书,发生了什么事?”
张楚杰也不废话,拆开一包香烟,自己和神打辉分了一根,剩下丢给对方身后的马仔。
顾不上点烟,他直截了当开口:“辉哥,我需要几个人手帮忙做事。”
神打辉眼神一亮:“我跟你去。”
说完,他转头点了两个精锐,安排一部机动电艇,从码头防波堤登艇,直接开到中环码头侧边的公众石阶。
天祥公证行,位于德辅道中的有利大厦。
机动电艇,号称维多利亚港的水上的士。
大约花了30分钟,张楚杰一行就站在有利大厦楼下。
这个时候,正好距离下班时间,只剩下十几分钟了。
几乎追着时间赛跑,张楚杰终于能够松一口气,担心几人站在街上太扎眼。
他陪着林阿合,假扮失业者,坐在大厦对面的马路路基盯梢,神打辉三人就躲在旁边的巷内抽烟听令。
林阿合不停抹着汗水,每当有人从面前走过,他都是浑身发颤,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张楚杰开口说道:“好好认人,把人认出来,接下来,就不关你事了。”
从长沙湾仓库出来,这是张楚杰对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林阿合不敢看他,低头应了一声:“知、知道了张秘书。”
外面都在传,顺昌制衣厂的新东家,能够动用道上的力量。
可听说是一回事,亲自经历又是一回事,林阿合现在很后悔,刚刚见到张楚杰的时候,不该拒绝对方的命令。
再等了几分钟,有利大厦门口,陆陆续续有各家公司的员工下班出来。
林阿合赶紧瞪大双眼,眨都不敢眨一下,终于在人群里面,指着一个身材瘦小、文文弱弱的年轻人说道:“是他,姓王,今天就是他来仓库查货的。”
张楚杰起身叫来神打辉几人,神打辉认准了人,带着两名手下不声不响,紧跟上这个姓王的检验员。
目送三人远去,林阿合搓着掌心:“张秘书,人认好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张楚杰瞥了他一眼:“等一会儿。要确认那人的身份,你才能走。”
说完,他起身拦下一部的士,带上满脸无奈的林阿合,一起从渡头坐天星小轮过海,再次回来九龙。
大约到了晚上七点半,就当林阿合在码头仓库坐立不安的时候。
神打辉快步跑来,两名刀手跟在后面,一左一右押着那个姓王的检验员。
扁担威听到动静,从办公室走到外面,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被抓来的倒霉蛋,冷冷说道:“叫什么?”
“王、王健恒。”这检验员吓坏了,战战兢兢报出姓名。
张楚杰叫来林阿合:“是他吗?”
林阿合用力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去仓库查货的。”
这会儿,王健恒也认出林阿合,他哭丧着脸喊道:“我只是一个天祥的基层员工!
各位大佬,细佬我拿薪水打工而已。
公司要求我怎么样检验,我就怎么样检验,现在货不过关,我也不想的,我没故意难为徐厂长啊!”
确认没有‘请’错人,张楚杰立即叫林阿合滚蛋。
之后,阿杰搬来一条凳子,对着王健恒露出一个笑脸:“王先生,请坐。
大家不认识,事情比较急。
我们才用这种方式,请您过九龙,谈点事情而已。
不要慌张,不用害怕,你把事情说清楚了,我保证你全须全尾,安全回家。”
王健恒哪里敢信?
今天下班从公司出来,他按照往日一样,步行过去码头坐天星小轮回九龙。
谁知道,等他回到基隆街。
为首那个神经兮兮的精瘦男子,就带着两个人把他挟持住。
不等他反抗,后腰顶上两把匕首,然后一路押到码头。
幸亏下午在公司没喝太多水,要不然,这会肯定尿了。
扁担威缓步走了过来,宽厚的手掌拍在王健恒的肩膀:“放心,你是穿西装打领带的,我也是穿西装打领带的。
你我都是正经人,正经人不难为正经人。
几句话的事,答好就走,回去嘴巴严点,不要乱扯,保你没事。
真按以前老一套,从你进门到现在,先放两斤血,再来谈事情。”
王健恒本来害怕,听到这个穿上西装,依旧像头黑熊的家伙说出这些言语,更是吓得心肝发颤,只能连连点头。
张楚杰眼看恐吓得差不多了,当即问道:“顺昌制衣厂这批价值十万港币的女装,到底谁让你用新一套检测标准验货的?”
王健恒叫起冤来:“不关我事,这位先生,我只是天祥最基层的检测员。
上司要求我按新标准过来那家工厂检测,我自然按照公司的规章办事。
我好不容易才能进到天祥工作,不按照规定办事,那是要打破饭碗的。”
张楚杰抬手拦住他喋喋不休的解释,换了另外一个问题:“这套检验标准,合理吗?”
听到合理二字,王健恒脸色变了一变,低头没有说话。
张楚杰与扁担威对视一眼,二人精神一振,内心暗道有戏。
这时候,扁担威又出来装好人了。
他拆开一包好彩,抽出一根递到王健恒面前:“王先生,烟不好,抽一支。”
王健恒摇头不敢接,神打辉上前接过香烟,塞进他的嘴里,划着火柴,阴测测看着他:“我大佬的烟,你敢不接,是不是不给面子呀?”
王健恒急忙摇头,上前凑着火柴点上。
神打辉再次吓他:“我划火柴照明而已,你居然让我给你点烟?”
王健恒嘴巴大张,烟掉到地上,整个人彻底蒙圈了,不接烟不行,点烟也不行,你不给我点,划什么火柴呢?
看到地上的香烟,扁担威缓缓说道:“不抽别浪费嘛。”
王健恒这次学乖了,赶紧捡了起来,塞进嘴巴,用力抽着。
看他如此服帖,张楚杰满意点了点头:“很好,看来,这次顺昌厂按照新标准查货,合规,但是不合理了。”
王健恒不敢再不回答,低声说道:“是不合理。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全套流程,从行业规定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尤其是我们天祥公证行,我们只对委托方负责,本就没义务和被检测的工厂方,就验货之外的任何事情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