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你不是奸人远,你是魔鬼
撬开王健恒的嘴巴,接下来的事情,那就好办多了。
张楚杰坐在他身边,微笑问道:“王先生,今日,是谁命令你,按照这套新标准去顺昌厂查货的?”
王健恒知道,不吐点东西出来,绝对是走不了人。
他心一横,低头说道:“是我上司冼砚焘。”
张楚杰眼神一亮——这个名字,徐顺昌有对林先生提及!
下一秒,王健恒补充多一句:“不过,你们不用怀疑是不是冼先生针对顺昌厂。
因为,冼先生也是根据上面英籍总监给予的电报办事。
伦敦那边发来的客户电报,一向都由鬼佬总监经手,我们都是根据总监的要求办事。”
张楚杰再一次问道:“这个总监名叫什么?”
王健恒低声说道:“布鲁斯,是个金发的英国人。”
以王健恒在天祥里面的阶层,能给的信息差不多就这些了。
等问清电报,是12月20号,从伦敦发来天祥。张楚杰让神打辉再恐吓他一番,将他放走。
抓起电话,张楚杰立即向林远山汇报情况。
“林先生,情况就是这样!
目前查到,王健恒只是一个小炮灰,全套流程,从他们行业上来讲,也是说得通的。
我觉得,如今还是着落在那位姓冼的主管身上。
至于那个布鲁斯,在目前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动英国人,风险太大了。”
林远山听得出张楚杰的顾虑,在香江,华人之间怎么闹都行。
可一旦碰英国人,哪怕有韩森罩着,依旧扛不住的。
在六十年代的香江,英国人相当一踩就炸的大地雷。
林远山点了点头:“行,事情我知道了。
叫你去查,有关于长沙湾近期大额外贸单的事,你可有落实去办?”
张楚杰急忙回道:“办了办了,已经叫我朋友去查,最迟两天出结果。”
林远山满意说道:“好,你那边继续跟进,我还有事,先挂了。”
放下听筒,林远山端起吃了一半的盒饭。
此时,到了晚饭时间,因为事发突然,林远山没有回家里吃饭,甚至连黎珠都自觉留下来加班。
几人简单对付一顿,林远山点上一根烟,对着缓过气来的徐顺昌问道:“冼砚焘与你交情如何?”
徐顺昌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他应声从沙发起身:“天祥公证行,是目前香江最知名的第三方公证机构。
冼主管与我吃过几顿饭,住在何文田山道景华洋楼,交际圈子,不是工厂主,就是大老板。
恐怕,无法像对那王健恒一样采取手段。”
林远山知道他的顾虑,微笑说道:“放心,我没准备绑他出来说话,我会约他出来吃饭,好好谈上一谈。”
徐顺昌松了一口气,这次他有预感,林远山出手救场,一定会采用非常规手段。
可对方仅用几个小时,就将今天下午开了不合格检测报告的王健恒抓去逼问,也是让他感到颇为震惊,担心对方会不会把事情搞得太过分。
现在听他对冼砚焘的处理方式,老徐终于放心了。
隔日清晨,林远山按照徐顺昌给的联系方式,打电话到天祥公证行纺织业分部。
这个部门的主管,正是冼砚焘,王健恒属于他麾下一个检测员。
突然接到,自称顺昌制衣厂老板林远山的电话。
冼砚焘隐约猜出对方来意,他想了想,沉声说道:“林老板,这样吧,我们中午见个面,我能抽出一个钟头的时间。”
林远山点了点头:“行,冼主管,那我就在天祥公证行附近的北国西餐厅等您。”
冼砚焘回了一句好,立即就把电话挂掉。
看着眼前王健恒交上来的不合格检测报告,冼砚焘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这个月第五回了,不知道是谁在暗中搞鬼,这次惹到奸人远的头上,怕是又有一场风波来临了。”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闪起两道闪电,接着就下起黄豆大小的雨珠。
12点15分,北国西餐厅。
林远山与强打精神硬要过来的徐顺昌,并肩坐在一张卡座。
没过多久,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西装,戴着细框圆眼镜的男子走进餐厅大门。
他手上,握着一根黑色雨遮当做拐杖,仪表姿态,颇为优雅。
徐顺昌低声对着林远山说道:“来了,这个人就是冼砚焘。”
林远山点了点头,徐顺昌站起来,举起手臂挥了挥。
冼砚焘走了过来,林远山抬手叫来侍应生:“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冼主管,我是林远山,点点东西吃,我们边吃边聊。”
冼砚焘也不矫情,随便点了一份牛排。
等到侍应生下去,徐顺昌当即开口抱怨:“冼兄,你我都算认识几年了。
我工厂的货什么质量,你肯定心中有数。
这次发生这种事,我觉得,你不够朋友。”
冼砚焘抖开西装方巾,擦着眼镜上的雨珠:“徐兄、林先生。
我知道,两位现在肯定很恼火。
英国百货公司这次突然拍电报改标准,我以为,按照惯例,顺昌厂那边肯定先收到电报,自然没有提前打个电话过去。
徐兄你不是第一天做服装出口了,你肯定知道,类似天祥这种公司,上面很不喜欢我们这帮主管与你们工厂主有过多的接触。
也就是你这次太冤,我才出来跟两位吃顿饭的。”
徐顺昌满肚子怒火,听到这里不带好气哼了一声:“知道你们公证行要保持中立,可咱好歹讲讲道理吧。
你就说,这次,是不是鬼佬史蒂夫给我下的绊子?”
冼砚焘果断摇头:“徐兄,你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天祥公证行,以及我所处的岗位,都只是负责检测而已,我哪能给出这种论断。”
徐顺昌气得要发飙,林远山伸手把他按回座椅,笑着对冼砚焘说道:“冼主管,老徐昨日气得险些爆血管,你多体谅他。”
冼砚焘叹了一口气:“要是不体谅他,这种天气,我在公司随便吃点午休不好,何必顶着暴雨出来切牛排?”
林远山轻轻点了点头:“冼主管,现如今,顺昌制衣厂这批货通不过检测,按道理,论规章,从你们公证行的角度,自然没有问题。
因为,你们就是按照英国买方提供的标准来检测。
可你我都是华人,我们华人讲一个人情社会,你那边确实能够按照规章制度,推得一干二净;
可我这边,也可以通过厂商会,请几位有分量的会董,向你们天祥公证行发函质询,或者,我直接登报控诉整件事情。
到了那个时候,天祥肯定要把事件推到一个人的头上。
你手下那个检验员王健恒的分量不够,他扛不起本地工厂主同仇敌忾的怒火。
你的上司又是英国人,众所周知,在香江,英国人不会犯错的。
那你来告诉我,谁最适合来扛这件事呢?”
冼砚焘惊恐看着林远山:“林先生,我今天来见你,是想跟你讲道理的,我抱着善意冒雨过来,你现在却是在威胁我?”
林远山闻言笑了,正好西餐厅侍应生端着几份牛排过来,他指指桌面说道:“淡定点,先吃牛排,别失了风度。”
冼砚焘满脸怒火,可迎上林远山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神,只能缓缓坐下。
等到餐厅侍应生走后,林远山沉声说道:“冼主管,我不是想要威胁你,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刚才面上除了愤怒,被我看出带有惊恐。
可想而知,你其实很赞同我的想法,知道这件事情一旦按照我所讲去发展,你这个位置,正是天祥公证行推出来平息舆论的最佳人选。
我看你年纪,四十出头了吧?
听老徐讲,你在何文田山道的景华洋楼租了房子,还有两个读教会学校的子女,这份薪水想要养活一大家子,估计也不宽裕。
嗯,为了回报你冒雨赴约的诚意。
我明牌告知你,我接下来的计划。
我先让厂商会那边发函,向天祥公证行求取说法;
再让老徐上报纸诉苦,接着请一帮穷酸文人,日日给报纸供稿,就此事来回抨击搞成社会热点。
对了,九龙上次被封了一家报馆,就是为我做事被人封的,你不要怀疑我林远山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真到了那种情况。
天祥公证行,会不会为了息事宁人,把你给推出来?
真被降职,或者是丢了饭碗,吃亏的,是你。”
冼砚焘脸色青白交加,双手将刀叉握得嘎吱作响,低声吼道:“为什么要为难我?”
林远山看了一眼颇为尴尬的徐顺昌,同样开口说道:“那为什么要为难老徐呢?
他老老实实做衣服,你身为公证行的主管,正如你所说,不管你从事的职业,还是你所在的位置,本就不适合与厂家接触。
可你能跟老徐成为朋友,很显然,在你那特殊的职业操守和规定范畴内,老徐都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你就这么忍心看着顺昌厂被人挤兑破产吗?”
冼砚焘闭上眼睛,缓缓叹了一口气:“好吧,林先生,我不得不说,闻名不如见面,外面给你起的那个绰号,绝对是有所保留。
你不应该叫做奸人远,你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林远山一挑眉:“魔鬼?难道这是香江现在对我的定调吗?
抱歉,如果事情能办成,能够破局。
别说魔鬼,你说我是恶魔也无所谓。
大家都是成年人,来点实际的吧,麻烦说一下,到底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
冼砚焘看着两人,缓缓说道:“我还是那句话,这次查货,完全符合标准。
我的上司布鲁斯先生把英国百货公司更改检测标准的电报给我,再安排人员前去抽查大货。
这条官司你打到最高院也是打不赢的,不过,林先生所说也没有错,法律还不外乎人情呢。
说白了,老徐这次就是被人给挖了坑的。
能够给他下套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英国那边。
可是交货期在即,就算能去英国调查清楚委托关系,让百货公司改信用证,或是通融采用原先老一套的检测标准,等你们忙完,早也过了交货期,到时候照样还是得赔,对不对?”
徐顺昌用力点头:“是这样的,这边还剩十三天就得发货了。”
冼燕涛叹了一口气,突然从口中爆出一个让二人,连林远山都始料不及的重磅信息:“其实,顺昌制衣厂不是第一家案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