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我不能去,不过我小妹可以去
三个人?
林远山试探问道:“松竹梅?”
林景堂惊讶看了他一眼,微笑点了点头:“很好,能查到这三个人,证明你小子不算白混。
没错!
就是柏松岑、祝竹桥和陈梅庵。
于世亭健在,他们再不满,也只能老老实实缩着。
现在于世亭身体不适,搬去养和医院两个多月,他们就推那顾景元出来,试图抢走东莞人、潮州人在九龙轻工业实业出口的阵地。
阿远,你应该知道,当初沪上开租界,有些人拿国内利益跟美国人、法国人和英国人做生意吧?”
林远山点了点头:“一开始是美租界、英租界和法租界,后来美英两个租界合并为公共租界。
我知道,很多人仗着会说英文,去给洋行当买办,几乎都发了大财。”
林景堂缓缓点头:“对呀,几十年过去了,俗话说得好,关系不用,过期作废。
沪商来香江都有十几年了,他们知道,随着时间流逝,当年在沪上,帮各大洋行做事积攒的香火情和利益关系,迟早失去作用。
所以,这次,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折腾了。
如果于世亭下场,又或者是他的儿子,我和周锡禹还可以出手。
可他们现在推一个顾景元出来,我们这些老头再下场。
类似狄俊达那些保持中立的沪商,可能误会我们要对老实接受香江商业规矩的他们斩尽杀绝。
一旦惹得这些中立派同仇敌忾,那场面可就彻底乱了。
所以数来数去,终归是要你们年轻一代来挂帅。”
说到这里,林景堂瞪了一眼林少潮——虎父犬子,真气!
潮哥听得入神,白挨老父一记白眼,也是颇为委屈。
林远山认真点头:“懂了,这次被顾景元盯上的,要么是周家布局颇多的轻工业品出口工厂,要么是林家侨信银行的许多老主顾。
因为侨信银行,主要服务于九龙区域办实业的潮州老乡。
我猜,伯父您这段时间,肯定批了很多大额贷款出去。”
林景堂见状,越发惊讶林远山敏锐的反应能力,暗自感慨,如果这是自家儿子那该多好。
看到此老面色,林远山顿时了然:“这一战许胜不许败,潮哥下场,他败了的话,会影响到您、甚至侨信在商界的地位,同时还要丢失东莞商会那边,在出口上的阵地。
行,我明白了,林远山相当于林少潮的替身。
我代表您家出来打这一仗,输了的话,您会捞我一把,扶我东山再起。
潮哥输了的话,影响就太大了,对不对?”
林景堂没再说话,沉默不语。
林远山看了一眼林少潮,潮哥连连摇头:“阿远,我对天发誓,让你当我替身去跟顾景元拼杀,我事先完全不知情的。”
林远山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潮哥,我信你。”
林少潮大感欣慰,正想撒点热泪,说点兄弟情深的言语。
下一秒,就见奸人远眨眨眼:“你事情全摆脸上,就算最近练出一点小城府,也是藏不下这种大事的。”
潮哥脸色一黑,顿觉好气。
林远山哈哈大笑,按着扶手起身,对着闭目不语的林景堂微微欠身:“伯父,十点半了,多谢您讲了一夜古,揭开整件事情许多迷雾。
我还赶着搭船回九龙,时候不早,您早点休息,有空我再来与你喝茶。”
说完,林远山起身,大步走出林家。
林少潮看看端坐不动的老豆,再看看大步走到门口的林远山,突然不知该顾着哪边。
林景堂朝他哼了一声,林少潮跺跺脚,飞快追了出来。
这个时候,林远山已经走出林家。
听到背后脚步声,他停下来,好奇问道:“潮哥,你跟来干什么?”
林少潮指了指自己的司机:“干什么?送你回九龙啊!这里是太平山,你难道准备从这里走路去码头?”
林远山毫不在意回道:“没事,当做夜跑嘛。
码头那边,有和洪顺的人经营快艇,我报阿威的哚,会有人载我过海的。”
这时候平治开了过来,林少潮拉开车门:“上车吧,还要我请啊?”
有平治车坐,林远山自然懒得走路。
他笑笑坐进车里,司机启动车子,平治朝着红磡码头飞快开去。
十来分钟后,红磡码头,林远山报上扁担威的名头,马上就有和洪顺经营夜间快艇的船主跑来接应。
看到林远山要走,林少潮喊住了他:“喂,阿远啊,还是那句话,让你当我替身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不知情!”
林远山叹了一口气,突然走到林少潮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腮帮,用力扯了扯:“知道啦,我的傻大佬,看看你这副猪样?
但凡你事前知情,并且装得这么像骗过我。
这次跟顾景元打擂台,伯父他还要发愁四处找拳手咩?”
潮哥被奸人远扯得腮帮痛,气急败坏伸手将他推开:“我呸呸呸,没大没小,我是你大佬啊。
挑,扑街仔下手这么重,早知道,我让你这个混蛋从山上滚下来了。”
看到林少潮揉着腮帮,气得跳脚,林远山指着他哈哈大笑。
下一秒,林少潮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牛皮信封,丢了过来。
码头风大,信封被风吹得飞出几米。
林远山疑惑走前两步,俯身捡了起来。
他拆开一看,发现信封装着一沓文件。
飞快过了一遍,林远山惊讶看向林少潮。
这是全套油麻地警署,由探长颜童签署的公函。
要求调取大东电报局,一批进出口订单相关电报存根,理由涉及某件刑事案件。
为了避免针对性,除了林远山心念念想要得到顺昌厂那张生产标准修改电报存根,还有其他几张类似的电报。
林少潮潇洒甩了一下三七分:“拿去吧,我老豆白天给我的,我就好奇,无缘无故,塞给我这份东西做什么?
估计,他早知道你小子想干些什么事。
提前截胡这份东西,让我在关键的时候拿出来,卖你恩惠。
不过,你潮哥我是什么人?
我他妈需要用这种这种小手段!
这种演戏、然后卖好的伎俩,属于你们这帮奸诈、卑鄙、无耻、下流的奸商所用。
我林少潮光明正大,你出去打听打听。
我交朋友都是交心的,看得起你,怎么说都行,看不起你,你跪下舔鞋我都嫌你条舌头臭!
玩手段,交朋友,我不屑为之,哼!”
林远山哇哇两声,收起文件,对着林少潮走前两步:“潮哥,得亏你不是女的,要不然的话,兄弟我这次,非要以身相许不可呀!”
林少潮往后跳了一步,指着他骂道:“扑街,给我滚远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想找机会捏揉我的脸。
我警告你,今天晚上的仇,我记下了。
等你从伦敦回来,我一定要报回来不可!”
说完,林少潮拉开车门进去,抽出一根雪茄叼上,潇洒对着司机喊道:“开车。”
目送平治车尾灯远去,林远山独自站在码头,突然笑了笑:“真是一头老狐狸,正所谓知子莫若父。
你将这些东西交给潮哥,这份大人情,我他妈不欠也得欠下。”
想到这里,林远山摇了摇头,转身吩咐和洪顺的船主开船。
快艇乘风破浪,从中环奔赴返回九龙,迎着海风,林远山越想越佩服林景堂。
其实,自从今晚决定跟着林少潮过海,他已经不得不走上擂台了。
只不过,之前林景堂不出面,让林少潮在侨信与自己摊牌,那是来硬的;
今天晚上,约他见面谈,却是来软的,偏偏这一软一硬,前者还能拒绝,后者多了林少潮这份义气,却让他拒绝不了。
船未过海,林远山将林景堂这老狐狸,如何将自己推上台的来龙去脉理清楚。
内心对这帮历经战乱,白手起家在香江创业的潮州老前辈,越发感到佩服。
同时林远山也在暗中警醒自己,别以为是穿越者就能肆无忌惮。
今晚,终于领教到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
隔日,早上,九点,卢文锦律师楼。
卢国静办公室内,林远山将自己来意,一五一十告知对方。
这位卢家五少,认真翻着几份文件,一份是徐顺昌未曾将工厂卖给林远山,接到那笔英国百货公司秋冬女装的订单合同;一份是天祥公证行用新的产品标准检测大货,出具的不合格报告书;一份是昨夜,林少潮给林远山,那份以油麻地警署出面,从大东电报局库房调出来的电报存根;以及徐顺昌昨晚深夜,从家里信箱找到,聚进贸易行邀请去谈判的信函。
卢国静看完之后,抬头对着林远山说道:“林先生,按照你刚刚所讲,短短几日时间,你能准备这些材料,确实很难得。
可从一个法律工作者的角度来看,仅靠这些材料,我最多只能让怡和伦敦总部稽核部以及英国百货公司总部采购稽查组开展内部调查。”
“五哥,我来搵您,不是想请你帮我跨过大洋,去伦敦打这场官司的。
是因为我的英文口语,只停留在日常交流上。
而这次过去伦敦,除了怡和洋行以及英国百货公司,我还需要与其他官方或者非官方正式机构打交道。”林远山认真看着卢国静,信心十足说道:“我需要一个熟悉律法,英文流畅的法律顾问陪同,帮我查漏补缺,以及润色一些与法律相关的信函和文件。”
卢国静眼神微动,放下手上几份文件,也顺着林远山的称呼改口:“阿远,你的意思,你已经有把握去到伦敦怎么做?甚至,你不准备走正规传统的申诉澄清线路?”
“五哥,今天距离发货期只剩8天。
算作今晚赶上飞机,从启德机场飞曼谷转卡拉奇、巴林、罗马再去伦敦希思罗机场。
我查过了,需要22个小时啊。
剩下的6天时间,走申诉路线,来得及吗?”林远山看着卢国静反问道。
卢国静来了兴趣,点头回答:“来不及!所以,阿远,你要用盘外招,而且听你这样说,肯定涉及一些法律条款或者文件规定……
抱歉,我身为拿牌的执业律师,我不方便帮你,这个有违我的职业道德。
不过,我推荐小妹卢雅雯陪你去。
不用钱,差旅费,我们卢家自理。
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这次你在伦敦,如果有兴风作浪又没后患的露脸机会。
你必须让我小妹露露脸,记住,要没有后患的,大家都是聪明人,你知道我的意思。”